凌霰白很滿意他這個反應,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然後……就這麼若無其事地重新躺了回去。
等蒼迦枳終於從宕機狀態勉強找回一點神智時,發現「罪魁禍首」已經睡著了。
破碎的衣衫半掩,露出的肌膚透著雪玉的剔透冷感,包紮好的繃帶上隱約洇出一點血跡。
殘破、脆弱、任人採擷。
!!
蒼迦枳的視線猝然移開,扯過被子胡亂蓋在凌霰白身上,隨即便衝出了房間。
走廊昏暗的光線下,他靠在門板上,手背死死抵住眼睛,胸膛不規則地起伏著,透著一股無處藏匿的慌亂與……狼狽。
與此同時
學院某處陰影中。
「哈……哈哈哈……」
敖賽低低地笑了起來,眼眸里滿是快意。
精彩!太精彩了!
梵卓被銀刃捅進脖子、狼狽退走的全過程,簡直是他今晚,不,是這段時間以來最大的收穫!
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嗅聞著空氣中那縷若有若無、卻勾魂攝魄的血香,眼神閃了閃。
血的味道,竟然特別到這種程度……
連他這種對「美味」並不十分執著的血族,都需要極力克制才能壓下那股渴望和躁動。
現在嘛……
這麼好的機會,不去『慰問』一下我們尊貴的殿下,怎麼說得過去呢?
敖賽最後望了一眼宿舍區的方向,身形一晃,融入了夜色,方向明確。
……
凌霰白的「衰落期」持續了大約七天。
大部分時間都懨懨的,異常嗜睡,但任性和挑剔的本性絲毫未改。
而蒼迦枳,雖然每天都會按時給凌霰白送飯、換藥,卻變得異常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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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霰白主動跟他說話,他十有八九不回,只有偶爾被纏得實在沒辦法,才會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嗯」、「哦」、「等著」之類的字。
更明顯的是,他開始極力避免與凌霰白的肢體接觸。
一旦對方試圖靠近或伸手,他都會迅速又不動聲色地拉開距離。
凌霰白對此似乎並不在意,或者說,選擇性地無視。
依舊我行我素,困了就睡,醒了就吃,並且饒有興味地打量著蒼迦枳各種不自在的反應。
而血族與獵人公會的扯皮,在這幾天裡也有了結果。
梵卓受傷的當晚,血族便向獵人公會發去了一封措辭嚴厲的質詢函,指控其監管不力,其下隸屬的血獵在協議期內,襲擊並重創了嚴格遵守規定的血裔。
對此,夜梟寸步不讓。
他直接甩出了學院當晚的監控記錄,顯示是梵卓先出現在人類學生的寢室,對凌霰白髮動了攻擊,蒼迦枳趕去制止,屬於制止侵害的正當防衛。
血族的指控,完全站不住腳。
但他們卻死死揪住「凌霰白非人類」這一點大做文章。
夜梟的回應堪稱一絕。
直接認下凌霰白是他的契約惡魔,而且還說了讓血族啞口無言的話——
「他還是個寶寶。」
「很乖。」
「在我的約束和管理下,他自簽訂契約以來,從未主動傷害過任何生物,出現在學院是為了讓他更好的融入人類社會。」
「反倒是你們的梵卓殿下,似乎對我的惡魔寶寶……抱有不太友好的興趣?」
血族那邊被這番說辭噎得夠嗆,尤其是「寶寶」和「很乖」這兩個詞,配合夜梟那肅穆板正的語氣,荒誕至極。
而「夜梟的所有物」這個標籤讓事情的性質變得更加棘手,繼續糾纏下去很可能演變正面挑釁這位至強者的風險。
最終,這場風波在雙方高層一番激烈的口水仗和利益交換後,暫時被壓了下去。
至於梵卓,不僅受了重傷,在族內也因「行事魯莽、授人以柄」而受到訓誡,更被明確勒令:以後不准再覬覦凌霰白的血。
最讓他窩火的是,敖賽那個傢伙的陰陽怪氣!
這個啞巴虧,他算是結結實實地吞下了,還連帶被噁心了好幾遍。
凌霰白:嗯,沒錯,我是個寶寶。
013:咦惹~
……
「同學們,安靜。」
講台上,老師推了推眼鏡,用一貫平板的語調宣布。
「今天,我們班將迎來一位來自合作院校的短期交換生,希望大家能友好相處,互相學習。」
話音落下,教室門被從外輕輕推開,一道高挑的身影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
來人有一頭柔順及肩的淺栗色長髮,用絲帶松松束在腦後。
五官明媚昳麗,皮膚白皙,眉眼含笑。
然而,當他開口時,那明顯屬於男生的、偏低沉的嗓音,以及凸起的喉結,瞬間打破了最初的第一印象。
「大家好,」
「我叫斯晨,是男孩子,只是個人比較喜歡這樣的裝扮,接下來這段時間,請多指教。」
他落落大方地介紹完,無視了台下零星響起的驚訝低語和好奇目光,徑直朝著教室後排走了過去。
凌霰白原本有些睏倦地趴在桌上,感到有人靠近,眼瞳懶洋洋地掀開一條縫。
斯晨停在蒼迦枳旁邊的空位旁,臉上帶著無懈可擊的友好笑容,聲音輕柔:
「同學,我可以坐你旁邊嗎?」
蒼迦枳半闔著眼,姿態冷硬疏離,拒絕之意不言而喻。
但斯晨卻像是完全沒接收到這信號,見他不說話就當默認,笑眯眯地就要坐下。
「不可以哦。」
一道慢吞吞的聲音響起。
凌霰白支著下巴,偏頭斜斜睨向他:「他不喜歡陌生人坐他旁邊。」
斯晨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穩穩坐實。
「是嗎?沒關係呀,以後總會熟悉的。」
蒼迦枳蹙眉:麻煩。
凌霰白眨眼:助攻。
……
下課鈴響,人流湧向食堂。
蒼迦枳起身,目不斜視地往外走,凌霰白慢吞吞地跟上。
然而,那道淺栗色的身影也黏了上來,並行在蒼迦枳另一側。
「同學,你叫什麼名字呀?」
「這裡的食堂什麼比較好吃?你有推薦嗎?」
「你頭髮顏色很特別呢。」
「哎,你看那邊那朵雲,像不像一隻兔子?」
斯晨語速輕快,問題一個接一個,根本不需要回應,自顧自就能說得很開心,完全無視了蒼迦枳的冷臉。
忽然,他「咦」了一聲,伸出手,指尖朝著蒼迦枳酒紅色的發梢探去。
他的手還沒碰到,蒼迦枳猛地側頭避開,眼眸倏然抬起,直直刺向斯晨,尖銳冷戾。
「你到底想幹什麼?」
斯晨的手停在半空,無辜地眨眼。
「你這裡沾了片小絨毛,我只是想幫你拿掉而已,沒別的意思。」
凌霰白站在稍後一點的位置,無聲嘖了一聲。
學我?
沒學到精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