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迦枳被他纏得心煩意亂。
不只是因為對方一而再、再而三的越界舉動，更因為……對方身上那種若有似無的怪異氣息，讓他本能地抗拒。
煩躁中，他下意識看向凌霰白。
卻見那傢伙正神遊天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完全不在意自己正被人糾纏。
一時間，心裡的憋悶和煩躁「轟」地一下燒得更旺。
他抿緊唇，周身氣壓低得駭人，無視了還在喋喋不休的斯晨，轉身就走。
然而，走了幾步，又覺得哪裡不對勁
身後沒有那道熟悉的、總是慢吞吞卻又綴在身後半步的腳步聲。
他咬了咬牙，幾乎是帶著點兇狠地回頭。
凌霰白站在原地，還在發呆！
他黑著臉，幾步折返回去，一把抓住了凌霰白的手腕，聲音冷硬
凌霰白被他拽得晃了一下，抬眸看了看眼前那張陰沉的臉，又看向他抓著自己的手，眸間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乖乖應道：
「哦。」
任由蒼迦枳拉著離開。
斯晨看著兩人的背影，沒再跟上，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睫。
為什麼是抗拒，而不是吸引？
明明……
烙印還在。
……
蒼迦枳一路拉著凌霰白，直到走進食堂，才稍稍放緩了腳步，但臉色依舊不好看。
凌霰白亦步亦趨地跟著，掃了一眼各個窗口，理所當然地說：
「蒼迦枳，我想吃麵。」
蒼迦枳腳步頓了頓，沒回答，鎖定了一個看起來人少些的麵食窗口，拉著人過去排隊。
他心裡想著事，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還攥著凌霰白的手
直到——
手背上傳來一點試探性的戳刺。
他回過神，低頭看去。
凌霰白正用另一隻手的指尖，一下下戳著他緊繃的手背。
「！」
他倏地鬆開了手，喉嚨莫名發緊。
凌霰白往前湊近了一小步，眼睫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蒼迦枳，你剛剛，主動跟我說話了，還主動碰我了。」
蒼迦枳：「……」
他假裝自己是個聾子兼啞巴，將視線死死固定在前面排隊人的後腦勺上。
而凌霰白的心情似乎更好了點，沒再說什麼，只站在他旁邊，晃了晃腳後跟。
兩人打完飯，端著餐盤，找了個靠窗的僻靜角落坐下。
凌霰白吃得很專心，偶爾吃到一片鮮美的魚板或溏心蛋，便會眯起眼睛，透出一種簡單而純粹的滿足感。
蒼迦枳卻食不知味，機械地撥弄著碗裡的食物，視線飄忽，不知落在哪裡。
「蒼迦枳。」
「嗯？」
他下意識應了一聲。
然後，聽到凌霰白很認真地問出了一個讓他心臟驟停的問題：
「你是不是不想我喜歡你？」
蒼迦枳拿著筷子的手一僵。
筷子邊緣磕在碗沿，發出清脆而突兀的聲響。
……是。
他確實不想。
他害怕那種失控的感覺，害怕自己在沒有意識的時候會傷害到他。
更何況，……
他是沒有未來的人。
蒼迦枳垂下眼眸，從喉嚨里擠出一個音節：
「……嗯。」
承認的瞬間，心底某處微微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近乎自虐般的輕鬆。
劃清界限，對誰都好。
凌霰白挑了挑眉梢，盯著他認真地看了幾秒，眸子裡沒有受傷，也沒有失落。
「哦。」
他點點頭。
「我知道了。」
蒼迦枳指尖蜷縮收緊。
心裡那根緊繃的弦鬆了一下，又湧上一股更複雜的、空落落的酸澀。
知道了，就好……
這個帶著自我說服意味的念頭還沒轉完——
「那我換個人喜歡好了。」
「？！」
蒼迦枳瞳孔驟縮。
「不行！」
兩個字，脫口而出，聲音有些大，引得旁邊一桌的人投來詫異的目光。
話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住了。
他在說什麼？！
他憑什麼說不行？！
凌霰白也被他這激烈的反應弄得有點意外，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唇角不明顯地彎了一下
「為什麼不行？」
他放下筷子，手肘支在桌沿，撐著臉頰看他。
「你不是說，不想我喜歡你嗎？那我聽你的話，不去喜歡你了，去喜歡別人，有什麼不對嗎？」
蒼迦枳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站得住腳的理由。
他憋了半天，耳根燙的厲害，最後乾巴巴地擠出一句毫無說服力的話：
「因為……因為你還小。」
凌霰白眼睫輕眨，似乎對這個理由感到十分新奇，想了想，很認真地反駁。
「我不小，我比你大。」
蒼迦枳：「……」
一股無力感混合著羞惱衝上頭頂。
他深吸一口氣，放棄講理，近乎蠻橫地，用最後一點冷硬武裝自己。
「總之就是不行。」
凌霰白聽到這句話，眯起眼睛，鼻尖逸出一聲不滿的輕哼。
「你不讓我喜歡你，也不讓我喜歡別人，而且你還說不出理由，那……」
他給出了一個「解決方案」，語調輕快又任性。
「在你想到『為什麼不行』的理由之前——」
「我就還是，先繼續喜歡你吧。」
蒼迦枳：「…………」
他看著凌霰白那副「我很講道理，是你自己沒道理」的無辜表情，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憋得額角青筋都在跳。
這傢伙……
根本就是在耍他吧？！
可偏偏，他反駁不了。
因為對方說的，從邏輯上……居然該死的無懈可擊。
「隨你。」
他從牙縫裡，硬邦邦地擠出了這兩個字。
說完也不管凌霰白什麼反應，端起餐盤逃也似地快步走向餐具回收處。
凌霰白坐在原地，狡黠地勾唇。
沒了記憶的老婆，就是好逗啊~
而自這天后，他們兩個之間的氛圍，變得更古怪、更彆扭了，
像是一根原本就繃緊的弦，被故意又輕柔地撥弄了一下，顫音未止，餘韻糾纏。
並且這份古怪和彆扭，在另一位鍥而不捨的「追求者」加入後，更是被無限放大。
學生們暗地裡早已沸騰。
論壇上關於「凌美人疑似遭遇強勁情敵」、「蒼會長疑似鬧小脾氣」、「三角關係！刺激！男上加男，左右為男！」的帖子層出不窮，各種偷拍和腦洞大開的的分析小作文滿天飛。
投向蒼迦枳的目光，一度恢復甚至超越了當初「公主抱緋聞」剛爆出來的時候。
蒼迦枳：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