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迦枳眼睫一顫。
看著眼前主動袒露出的那片肌膚,唇線繃得發白。
短暫的靜默後,他顫抖著將齒尖抵了上去,卻克制著沒有立刻咬下,而是先用唇蹭了蹭。
凌霰白微微仰起頭,任由他動作,紫眸半闔,屬於惡魔的尾巴無聲滑出,在身後翹起。
下一瞬,尖利的獠牙刺破皮膚,馥郁甘甜的血液瞬間湧入口腔。
蒼迦枳手臂不自覺收緊。
那種從靈魂到軀殼的極致慰藉與充盈感,讓他體內肆虐的灼痛與空虛迅速消退,連帶著那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恨意也暫時沉澱、冷卻了下去。
淚水還在無聲地往下掉,混進吞咽的血里。
凌霰白感受著頸間的刺痛和吸吮,指尖插入蒼迦枳汗濕的發間,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他的頭髮。
動作算不上溫柔,卻有種奇異的耐心。
他身後的尾巴不知何時纏上了對方的腰,以一種守護又圈禁的姿態,穩穩環住。
過了好一會兒,蒼迦枳的動作慢慢停下來。
獠牙抽出的瞬間,帶起一絲微妙的牽扯感。
下意識地,蒼迦枳用舌尖舔了舔那兩個小小的圓形傷口。
像是一種想要安撫或修復的本能舉動,又或者,僅僅是……貪戀那最後一絲氣息與觸感。
這個動作剛一做完,他整個人驀地僵住。
「轟!」
熱度猝然從他耳根炸開。
舔、舔了……
凌霰白看著他這副失神怔愣的樣子,唇角翹起,戳了兩下他的臉。
「蒼迦枳,你哭得好難看,以後,不准哭。」
蒼迦枳回過神,有些遲緩地抬起頭。
睫毛還是濕的,眼角泛著紅。
他盯著凌霰白,看了足足有好幾秒,才抿唇低低應道。
「……嗯。」
凌霰白對著他的臉又戳了兩下,才收回手,語氣一轉,變得隨意起來。
「夜梟讓我去趟血族領地,幫忙探查點東西,你在這裡,乖乖等我回來。」
蒼迦枳剛剛放鬆下來的身體,再度繃緊。
血族領地?
那種地方……
「我——」
他剛想說「我跟你一起」,凌霰白卻忽然湊近,眼睛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重複道。
「乖乖的,等我回來。」
蒼迦枳指尖收緊,所有的話都被生生堵回了喉嚨深處,化作一片無聲的滯澀。
他垂下眼,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好,我等你。」
凌霰白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情緒,身體前傾,將唇印在他濕潤的眼睫上。
「我會回來的,惡魔,不會違約。」
說完,不等蒼迦枳反應,他的身影便已然透明,徹底消失。
蒼迦枳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手臂虛攏著,懷裡卻已經空了。
心跳的聲音,在耳膜里一下,又一下,沉而緩。
他還是……
太弱了。
弱到無法成為對方的助力,弱到連提出同行的資格都顯得蒼白,弱到……只能在這裡,被動地等待。
……
血族領地,某處偏僻的角落。
空間漾開漣漪,凌霰白的身影無聲浮現。
枯萎的藤蔓纏繞著斷裂的石碑,空氣里瀰漫著浸透了無數歲月的陳腐味道。
【宿主,血族始祖的沉眠位置在這。】
013冒出頭,在凌霰白眼前展開一張半透明的立體地圖,標註著各種能量節點。
凌霰白挑了挑眉,虛點了一下那個紅標。
【幹得不錯。】
【嘿嘿,小意思啦~不過宿主要小心點,這片區域警戒等級高得離譜,埋設了無數觸髮式的古老血咒和感知結界。】
【嗯,知道了。】
凌霰白笑著應了一聲,身影化作一道虛影掠向地圖標記的方向。
血族領地的防護,確實極為嚴密苛刻。
無形的血脈結界像蛛網般重疊交織,過濾著一切「非我族類」的入侵者。
空中偶爾掠過巨大的吸血蝠,猩紅的眼睛掃視著下方的土地,還有子爵級的血裔守衛不間斷的交叉巡邏,氣息沉凝。
更不用說那些隱藏得極深的血咒陷阱和空間擾動節點,稍有不慎,別說潛入,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難怪夜梟都鎩羽而歸。
而凌霰白,遊刃有餘。
血族始祖的沉眠核心,在地下。
穿過狹窄曲折的天然甬道後,岩壁的質地開始改變
暗紅的能量流有節奏的脈動著,宛若血管密布在岩壁之中。
眼前漸漸開闊——
穹頂高懸,無數倒垂的鐘乳石滴落著粘稠腥臭的黑紅液體,在地上匯成深淺不一,緩慢蠕動著的血池。
正中央,一副棺槨被無數刻滿暗紅符文的鎖鏈纏繞著,懸吊在半空中。
呈現出一種 祭壇與墳墓混合的,古老而邪惡的莊嚴感。
凌霰白打量著那具懸棺,眸間掠過一絲興味,身影躍起。
而越是靠近,周身的空間就越發粘稠、沉重,似乎浸滿了看不見的血漿,壓迫著心臟。
就在他即將觸碰到棺槨表面,準備探查的時候——
「真沒想到……你竟然真的找到了這裡。」
嗡!
聲音響起的剎那,洞窟四壁,以及穹頂陰影處,頓時出現數道身影。
正是血族目前掌權的幾位親王。
而他們身側,則是已然恢復了真身的斯晨。
他盯著半空中的凌霰白,眼神里是迫不及待的扭曲快意,像是在看一隻落入蛛網的飛蟲,已然預見到了對方接下來的下場。
凌霰白懸停在鎖鏈之間,偏過頭,視線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斯晨臉上。
他勾唇,語調惡劣戲謔。
「看來我找對了,那個棺材裡的……唔,應該就是拋棄了你們的始祖吧?」
「放肆!」
「始祖豈容你褻瀆!」
「始祖從未拋棄我等!」
「該死的惡魔!住口!」
「拋棄」這個詞,精準戳中了在場所有血裔的痛點。
幾位親王的臉色全部沉了下來,殺意暴漲!
始祖的自我封印與沉寂,一直是血族最大的隱痛和執念,被凌霰白如此輕佻地提起,無異於將鹽和毒液一起,狠狠潑灑在他們早已潰爛的傷口上!
一位脾氣暴戾的親王低吼一聲。
下一瞬,數道裹挾著濃郁腐朽血能的爪影撕裂空氣,從不同角度襲向半空中的凌霰白。
狠辣刁鑽,所過之處連空間都隱隱扭曲!
凌霰白撇了撇嘴。
「真沒禮貌。」
話音落下,他臉頰魔紋流轉,黑色尖角顯現。
同時,覆蓋著暗紋的細長的尾巴「啪」地一聲甩出,結結實實抽在襲向他後心的親王身上。
「啊!!!」
一聲悽厲嘶啞的慘叫,伴隨著清脆的骨裂聲。
那親王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而出,砸進了下方那粘稠翻滾的血池之中,濺起一片血浪!
凌霰白借著尾巴掄動的反作用力,身形詭異一折,避開側面襲來的血鞭
抬腳!
「嘭!」
一腳踹在另一個從下方襲來的親王臉上!
直接讓那張足以令無數血族傾倒的俊臉變了形,連慘叫都未能完全發出,便斜飛著嵌進了洞窟的岩壁里。
013:……
嗚嗚嗚嗚~沒愛了宿主,你下手真……真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