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
血族領地深處
厚重的天鵝絨帷幔將光線徹底阻隔,唯有壁爐中幽藍色的火焰跳躍著,將一切映照得影綽詭譎。
圓桌旁,坐著四道身影。
氣息古老沉凝,是血族目前真正掌權的幾位親王。
厚重的雕花木門滑開一道縫隙,一道披著深灰色兜帽的身影無聲步入。
「稀客啊。」
一個沙啞聲音響起,透著居高臨下的嘲弄。
「你現在這副模樣,真是弱得令人發笑,消失了十幾年,還以為你死外邊了,怎麼又回來了?不怕我們將你這苟延殘喘的血魄分食殆盡?」
面對這毫不掩飾的惡意,來人充耳不聞,只抬手捏住兜帽邊緣,露出那張昳麗卻異常慘白的臉。
斯晨扯了扯嘴角,目光掃過他們。
「我既然敢來,自然有你們無法拒絕的籌碼。」
「我知道你們在謀劃什麼,喚醒沉寂的始祖,需要八位純血王裔各自獻出一半血魄與精血作為祭品。」
「你們捨不得自己實力半廢,便把主意打到了繼任者身上——梵卓、敖賽、莉絲,還有其他幾位『幸運』的殿下,用謊言和許諾,誘騙他們。」
「可惜……」
他嗤笑一聲。
「即便犧牲掉他們,符合要求的純血祭品,依然還差一個,不是嗎?」
殿內的空氣瞬間凝滯,幽藍的光影將幾位親王的臉色映得晦暗不明。
斯晨仿若未覺,眸底深處,一點猩紅的血光幽幽亮起。
「我可以充當那最後一個祭品。」
此言一出,陰影中的氣息都有所波動。
「條件?」
一位親王沉聲問。
斯晨笑了。
「第一,助我重塑真身,我現在的身體過於孱弱,別等著還未喚醒始祖,我自己先沒了。」
「第二,我要你們幫我對付那個叫凌霰白的惡魔。」
「我知道你們懼怕夜梟,但始祖一旦甦醒,他與獵人公會何足為懼?更何況……諸位難道對傳說中的『惡魔之血』,毫無興趣嗎?」
長久的沉默。
幾位親王交換了一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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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中,某個一直沉默、氣息最為幽深難測的存在忽然開口:
「夜梟已經察覺到了什麼,但他自己探查不到,或許會讓那個惡魔過來。」
「而滿月就在八天後,如果他真的來了,我有辦法,讓他的『衰落期』提前。」
「什麼辦法?」
「保密。」
「……」
「但可以保證,會讓他陷入前所未有的虛弱,我們合力將其制服,吸食其血,探知真名,屆時,我們不僅自身變得更加強大,還有了驅使惡魔的力量,再加上甦醒的始祖……」
「血族,將重現榮光!」
013:咦惹~它這次披的馬甲,這台詞……好特麼中二啊!
斯晨聞言,臉上露出一個扭曲而暢快的笑容。
「我很期待。」
……
獵人公會總部,頂層。
空間裂開一道縫隙,緊接著,凌霰白的身影從中踏出
他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紫眸里滿是不耐。
「急吼吼地叫我來做什麼?」
夜梟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臉色凝重。
「我的直覺,很不安。」
「血族恐怕在醞釀著什麼,常規探查很難觸及核心,我想請閣下,親自去探查一次。」
凌霰白挑了挑眉:「使喚我?代價呢?」
夜梟雙手交疊置於桌面,一字一頓。
「只要在我能力範圍內,不違背底線,你可以提任何要求。」
凌霰白思考了一秒,乾脆點頭。
「行啊,至於要什麼……等我回來再想吧。」
「好。」
夜梟沉聲應下,「此事緊迫,閣下最好能……」
不等他把話說完,凌霰白眸光忽然一動,像是感知到了什麼,身形瞬間消失。
夜梟:「……?」
老頭子我這麼招人嫌了嘛已經?
……
聖珈蘭學院,學生會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在書頁上鋪開一片刺眼的白。
蒼迦枳指尖停在紙頁邊緣,那行字看了很久,卻沒有讀進去。
斯晨回到學院後,便辦理了交換期結束的文書,去向成謎。
而那天的事,就像一根刺,一直梗在他心裡。
他不知道斯晨是怎麼勾起他的渴血欲的,但那種怪異的吸引力,讓他噁心,又隱約有種熟悉的感覺……
像隔著一層布滿污跡的毛玻璃,窺探一個模糊的影子,輪廓就在那裡,卻怎麼也看不真切。
到底是什麼……
就差一點,就差——
「呃!」
心臟猝然一悸!
眼前陣陣發黑,書頁上的字跡扭曲模糊,坍縮成一片黑暗與猩紅交織的漩渦!
頸側的契約魔紋灼灼發亮,卻完全壓制不住這股突如其來的渴血欲。
恍惚間,他看到了某個塵封染滿血色的畫面。
父母倒下的身影,
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還有當時年幼的自己,在被那獠牙刺入脖頸的驚悸與瀕死感中,產生的那一縷扭曲的吸引力。
這感覺……與斯晨刻意釋放出的、引誘他失控的氣息,一模一樣!
「嗬……嗬……」
蒼迦枳撐住桌面,額角的血管突突跳動。
駭人的紅血絲瞬間爬滿眼白,瞳孔縮得極小,卻在邊緣氤氳開一片破碎的血色水光。
原來……
仇人……
一直,就在眼前!
用那張假笑的臉,用那種令人作嘔的親近姿態,像玩弄獵物一樣,看著他掙扎,看著他痛苦,甚至還試圖……再次掌控他……
憤怒、憎恨、噁心、還有被愚弄的暴戾在胸腔中激盪。
呼吸聲變得粗重,每一次都帶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在嗜血本能與滔天恨意的劇烈撕扯中, 理智正一點點被吞沒。
忽然——
「蒼迦枳。」
一隻手環過他的腰背,將他攬住。
凌霰白的聲音貼著他的耳廓響起,裹挾著能暫時錨定神智的力量。
「我在。」
蒼迦枳身體猛地一顫。
指尖死死攥著凌霰白的衣服,混合著血絲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是……斯晨……是他……」
他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這幾個音節,每一個字,都浸著錐心刺骨的恨。
凌霰白眼瞳眯起,指尖一點點擦去他臉上狼狽的血淚。
「我會幫你,讓你親手殺了他。」
然後,他沒有再多說任何安撫的空話。
而是偏過頭,將脖頸暴露在蒼迦枳眼前。
肌膚下,淡青色的血管有節奏地搏動,散發出獨屬於他的、清冽而致命的誘惑氣息。
「現在,吸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