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霰白眨了下眼,傾身湊近,指尖點在蒼迦枳的心口位置。
「可是……蒼迦枳,那就是你啊。」
他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種穿透表象的殘酷篤定。
「靈魂的味道,沒有變。」
蒼迦枳身體猝然僵住。
靈魂的味道……
沒有變?
眼淚,一下子就滾落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
只是有種……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委屈……
他指尖無聲蜷縮起來,最終,顫抖著眼睫別開視線,從唇間擠出幾個乾澀的音節:
「……我……不記得了。」
凌霰白眸光輕動,用指腹一點一點地抹去蒼迦枳臉上的淚痕,又揉了揉他汗濕的頭髮。
「會想起來的。」
說完,他用勺子舀了一勺粥,遞到他唇邊。
「現在,先吃飯。」
蒼迦枳看著那賣相實在不敢恭維的糊糊,很順從地張開了嘴。
味道……難以形容。
算不上好吃,也談不上難吃,帶著明顯的焦糊味和調味品放多了的咸澀。
但……
在這一團糟的味道之下,能隱約嘗出大米原本的、被煮得過於軟爛的淡淡甜香
能感覺到,有人很認真地在遵循「煮粥」這個人類行為,只是結果……不太受控。
「好吃嗎?」
凌霰白問。
蒼迦枳喉結滾動,咽下那口味道複雜的粥。
「……好吃。」
凌霰白一下就彎了眼睛,又舀了一勺遞過來,似乎已經享受起了這個投餵的過程。
蒼迦枳垂著眼,一口一口吃著對方餵過來的食物。
而在他眼睫半掩的眸子深處,某些幽黯的東西像是渦流般,一圈一圈,纏繞而上。
……
接下來的日子,獵人公會對血族,展開了大規模的清剿與獵殺。
始祖湮滅,親王半廢,梵卓、敖賽等新一代核心王室血裔又被軟禁在聖珈藍,根本無人掌控局面。
於是,血族殘餘的族老們不得不擬定出了一份投降書與新的約束協議。
新的協議極其嚴苛屈辱,將血族的生存空間壓縮到了極限,且願意接受近乎「為奴為仆」的監管與役使。
至於人類方最終是接受這份協議,還是徹底剷除後患,凌霰白便沒再關注。
無論哪種局面,血族都算是徹底廢了。
而關於夜梟欠下的那兩個人情……凌霰白還真想不出什麼,
最終只要了幾處風景絕佳的豪華別墅,以及一筆由獵人公會背書、揮霍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錢錢
夜梟對此沉默了很久:「……就,這些?」
是的,他覺得凌霰白要太少了。
凌霰白聞言,眉眼彎彎。
「嗯,就這些。」
那姿態,莫名給人一種「我很好養活」的乖巧感。
夜梟:感動.jpg
至於斯晨……
沒人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
只知道蒼迦枳獨自一人進入了那間特製的囚室。
而外面的守衛在接下來的整整六個小時裡,基本都臉色發白,腿腳發軟。
最初滲出的,壓抑且充滿恨意的低語,模糊不清;然後是悽厲到完全變調的哀嚎;最終,變成了嘶啞破碎的嗬嗬氣音。
其間還混雜著血肉被反覆撕裂、骨骼被寸寸碾碎、以及仿佛靈魂被硬生生扯出灼燒、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
當六個小時後,那扇門再次打開。
走出來的蒼迦枳面無表情,身上沒有沾染太多血跡,只是臉上濺了幾點暗紅。
而他身後……
守衛們謹慎地、飛快地向內瞥了一眼。
斯晨存在過的最後痕跡,只剩下一小撮不起眼的的灰燼。
仇,了結了。
……
半山腰,一處幽靜而奢華的別墅內。
這是凌霰白挑的幾處房產之一,落地窗外,是連綿起伏的蒼翠山巒與氤氳的雲海。
視野開闊壯麗,私密性也無可挑剔。
當凌霰白從新一輪的衰落期恢復些許意識時,首先感知到的是束縛。
他睜開眼。
發現自己手腕和腳踝處,被刻滿符文的特製金屬鎖鏈輕輕扣住
鏈條不算短,留有活動餘地,卻不足以讓他離開這張床。
而蒼迦枳側躺在他身後,一條手臂占有性地環箍著他的腰,臉埋在他的肩頸,似乎睡著了。
凌霰白試著掙動了一下手腕,鎖鏈發出細微的「咔啦」聲,紋絲不動。
他眼尾微挑,偏過頭,用鼻尖蹭了蹭蒼迦枳的額發。
沒反應。
他又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臉頰。
「蒼迦枳,為什麼?」
身後的人沉默著,但環在他腰間的手臂卻收緊了些。
短暫的靜寂後,蒼迦枳才緩緩睜開眼睛,裡面翻湧著令人心悸的暗色。
「因為,你是我的。」
凌霰白睫毛顫了顫,盯著蒼迦枳看了幾秒,唇角一點點勾起,染上了微妙而危險的蠱惑意味。
「不是早就說過了嗎?我是屬於你的。」
「現在這樣……是不是,有點太貪心了?」
貪心。
蒼迦枳的眸色微沉,沒說話,直接吻住了那還帶著笑意的唇!
這個吻來得又急又凶,舌尖蠻橫地撬開齒關,席捲碾磨,帶著焦灼的占有欲,力道重得讓凌霰白都忍不住悶哼一聲。
過了許久,久到空氣都變得稀薄滾燙,蒼迦枳才喘息著退開一點,卻還是若有似無地貼在那被蹂躪得濕紅微腫的唇肉上。
他死死鎖住凌霰白的眼睛,聲音啞得厲害:
「告訴我……喜歡這個吻,還是上次那個?」
上次。
指的是照片上,那個由「另一個他」給予的吻。
凌霰白舔了舔自己微麻的下唇,認真想了想,誠實道:
「都喜歡。」
都喜歡……
這個回答顯然沒有讓蒼迦枳滿意。
他眼神一凶,再次吻了上去,更深,更重,帶著懲罰與覆蓋的意味。
在唇舌交纏的黏膩水聲與紊亂呼吸中,蒼迦枳仿佛被割裂成了兩半。
一半沉溺於這真實的觸感和占有,
另一半,卻梗著那根刺,在無人窺見的角落,無聲叫囂。
即便凌霰白說那就是他,靈魂沒有變。
但對於他而言,那是陌生的,是記憶里一片刺眼的空白。
他嫉妒。
嫉妒那個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自己」!
只能用這種方式,一遍遍確認,一遍遍覆蓋,一遍遍用此刻的吻、此刻的觸碰、此刻的束縛,來撫平心底那根梗著的尖刺。
衣衫在激烈的糾纏中褪去
蒼迦枳滾燙的唇貼近凌霰白那已泛起動人緋色的耳廓,喚出了那個屬於也更具私密與禁忌感的稱呼。
「月霰……說,你是我的」
凌霰白輕笑了一聲。
笑聲短促、微啞,帶著情動時特有的甜膩語調,順從地重複。
「我,是你的。」
剎那間,蒼迦枳瞳孔深處那兩簇幽暗的火焰,燃燒地更加熾烈。
他扣住凌霰白的腰身,將他更深地壓進柔軟的床褥中,在他頸側、鎖骨、乃至胸前,落下一個個帶著占有意味的、或輕或重的吻痕。
凌霰白喉結難耐地滾動,動了動被鎖鏈禁錮的手腕,帶著誘哄的意味。
「蒼迦枳……解開我……」
他想觸碰。
想回應。
蒼迦枳抬頭,汗水順著脖頸的線條滾落,滴在凌霰白的鎖骨上,喘息著從緊咬的牙關里,擠出一個簡短的字:
「不。」
他不要解開。
他就要凌霰白像現在這樣——被他鎖著,被他禁錮著,被他牢牢掌控在手心,難以抗拒地承受他給予的一切。
「唔……」
凌霰白髮出一聲短促而破碎的吸氣。
蒼迦枳肌肉克制著鬆弛,隨即又繃緊,動作間帶著一種急於證明什麼、急於留下什麼的激烈。
肌肉線條在昏暗的光線下起伏賁張,明明是被索取、被承受的一方,此刻卻成了最強勢的侵略者。
凌霰白眼尾的紅痕暈染開來,詭艷驚人。
蒼迦枳看著這樣的他。
心底那片不安、嫉妒和焦躁混雜的黑暗潮水,似乎得到了片刻的平息和饜足。
在又一次更深的占有中,蒼迦枳於對方耳邊,一遍又一遍地、固執地重複:
「我的……」
「我的。」
這兩個字,在每一次緊密的結合中,被反覆敲打、烙印。
不止是契約,不止是真名。
他要眼前的惡魔從靈魂到身體,從清醒到沉淪,每一寸,每一刻,都只能是他的;要那雙瀲灩漂亮的眼睛裡,只映出屬於他的、滾燙而唯一的溫度。
直到他親口承認,不止是「屬於」,更是「愛著」,融進骨血、再也無法剝離。
窗外,夜色靜謐深遠。
月光悄然偏移,將兩人交纏的身影拉長,像是一株從黑暗土壤里生長出的、雙生纏繞的奇異植物,難分彼此。
長夜未盡。
而一場關於馴服與歸屬、占有與沉溺的囚禁,或者說……彼此束縛也彼此滋養的共生——
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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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世界,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