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隊頻道里,凌霰白帶著點微喘、又明顯憋著笑的聲音傳來。
「66,剛才最後那一下,你扒我褲子扒得挺順手啊?」
他拖長調子,毫不掩飾自己的壞心思。
「嗯?」
「這不得給個說法?」
奕迦堯想起剛才那兵荒馬亂、笑料百出的近一個小時,在看著屏幕上兩個姿勢格外怪異的角色……
皮膚滾燙紅透,心跳得很快在耳膜里擂鼓。
說法?
說他不是故意的……?
可他又想起之前查的帖子,不能這樣呆呆的回覆。
帖子說過於認真或慌張的解釋反而會冷場或顯得無趣,可以嘗試用輕鬆且略帶反擊意味的方式回應,營造勢均力敵的氛圍。
但是確切該怎麼說,他完全沒有頭緒,腦子亂亂的,各種技巧和話術閃過,卻一個也抓不住、套不上。
半天,他腦子一抽,憋出了他自認為可能符合「輕鬆且略帶反擊」標準的話:
「那……」
「讓你扒一次我的?」
話音落下。
組隊頻道安靜了。
直播間彈幕詭異地空白了一瞬。
「我聽到了什麼???」
「6總你???」
「這是我能聽的嗎???」
「等等,這個對話走向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懟懟你說話啊懟懟!」
「《禮尚往來》」
幾秒鐘的死寂後。
耳機里傳來一聲短促的咳嗽,隨即是抑制不住的笑聲。
「咳咳……行啊,66,」
他邊笑邊說,語氣里充滿了「沒想到你還會這樣」的驚奇和促狹。
「這可是你說的啊,我記下了,下次我就扒你的。」
奕迦堯:「——!」
扒你的……扒你的……
大腦徹底過熱宕機,後知後覺的羞恥感,一下子席捲而來。
下一秒:【您的好友已下線。】
凌霰白看著系統彈出的提示,以及奕迦堯秒黑的頭像
「噗——哈哈哈……66 ,你……哈哈哈哈哈……」
笑得更大聲了。
彈幕也沸騰起來:
「6總他跑了!!!他跑了啊啊啊啊!!懟懟快把人哄回來」
「懟懟你笑得好蕩漾啊!收斂點!」
「不對勁,這兩人之間的氛圍越來越不對勁了……但我好愛看!摩多摩多!」
奕迦堯遊戲是退了,卻並沒有離開直播間。
他就那樣僵坐著。
耳機里,是凌霰白那毫不收斂的笑。
他怎麼會說出那種話……還直接逃了……
真是蠢透了,好丟人!
他抬手,手背死死抵住發燙的眼睛。
可是……
他笑得很開心,而且,這份開心……是因為他。
奕迦堯紅著臉,唇線繃得緊緊的。
糟糕透頂的對話。
災難級的臨場反應。
但,感覺卻……很好。
……
晚上七點,直播準時結束。
凌霰白關掉設備,揉了揉有些發僵的脖頸,趿拉著拖鞋走出次臥。
剛到客廳,他腳步一頓。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幾道熱氣騰騰的菜餚——
蟲草花乳鴿湯、枸杞葉豬肝湯、清蒸鱸魚,還有一道山藥炒木耳。
而奕迦堯正拿著一個白瓷碗盛飯。
他似乎剛洗過澡,頭髮還有些濕,柔軟地搭在額前。
他端著米飯轉過身。
四目相對。
下午那場「扒褲子」連同凌霰白的笑,再一次撞進腦海,灼人的溫度難以抑制地攀上來。
奕迦堯迅速移開視線,聲音有點干。
「……來吃吧。」
凌霰白眨了下眼, 走到桌邊坐下。
他掃過那些菜,又看了看奕迦堯有些不自然的側臉,眉梢微挑:
「這些,你特意弄的?」
這些菜明顯是考慮到他身體狀況的食補菜式。
奕迦堯在他對面坐下,目光落在面前的碗沿上,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欲蓋彌彰的生硬:
「不是,是私廚做的。」
凌霰白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哦」了一聲,沒再追問,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
味道清淡卻層次豐富,火候精準,顯然是頂尖手藝。
他眸光微亮,又喝了一口盛好的乳鴿湯,醇厚而不油膩,帶著蟲草花特有的清香。
「嗯,奕奕你家這私廚……手藝真不是一般的不錯。」
奕迦堯眼睫顫了顫,抿唇,沉默地吃著,但眼角的餘光卻一直留意著對面的人。
他想起之前查的「攻略」,主動尋找共同話題才不會讓人覺得無趣……
他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在心裡反覆演練了幾遍,悄悄吸了口氣,斟酌著開口。
「你……今天,看起來很開心。」
凌霰白正夾起一塊豬肝,聞言,唇角勾起。
「嗯,是挺開心的。」
「今天直播和他一起打遊戲,過程特別搞笑,臨近通關的時候,他扒了我角色褲子,我就逗他嘛,問他要說法,我以為他會幹巴巴的說不是故意的,沒想到憋出來一句讓我扒他的……」
他沒忍住笑出聲。
「我當時差點被口水嗆死,也不知道從哪兒學的,一點都不像是他會說的話。」
奕迦堯:「……」
他脊背僵住,感覺臉上的熱度已經快要燒穿皮膚。
攻略上沒說……
當共同話題是自己剛經歷的大型社死現場時……
該怎麼接話啊!!!
似乎是……可以反問?
他努力控制著呼吸,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你不喜歡這種……回應嗎?」
凌霰白夾起一塊山藥放進嘴裡,含糊地說:
「沒有不喜歡啊。」
他咽下食物,托著腮,眼神放空了一瞬,像是在認真思考怎麼形容。
「就是……挺意外的,他性格一板一眼的,就邊界感挺強、也不太會開玩笑的一個人,突然來這麼一句……」
他唇角翹起一個柔軟的弧度。
「還怪可愛的。」
咔嚓。
奕迦堯仿佛聽到了自己腦子裡某根弦繃斷的聲音,只留下一陣酥麻暈眩。
可愛……
他說……可愛……
他強裝鎮定,胡亂地往嘴裡扒飯,以此來掩飾快要燒起來的窘迫和……心底那瘋狂滋長的、甜得發慌的情緒。
013蔫蔫地在凌霰白意識角落閃了閃。
【……】
哈……哈哈,這副純情到冒泡、被自家宿主隨口一句「可愛」就撩撥得潰不成軍的樣子。
真的,很難評!
別問為什麼最近它都沒出現,在它得知小迦就是叛戮司長後,它都無法做到愉快的吐槽了!
嗯,問就是在自我調理中……
嗚嗚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