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曜時代總部,總裁辦助理工區。
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電話鈴聲和低聲交談混雜在一起,忙碌且緊繃。
「小林,市場部剛提交的Q3全球業務分析報告終版,A4紙單面複印三份,十分鐘後送到小會議室。」
旁邊一位資深助理將一沓文件放在他桌角。
「好的, 王姐。」
林宇應了一聲。
他面前堆著一堆待處理的文件,眸底是難以壓制的煩躁與不耐,又被強行摁下。
入職已經十多天了。
除了當時入職培訓時,程越給他們看過奕迦堯的照片和介紹視頻外,他連真人都沒見著過一次!
總裁辦的工作強度遠超他的預期。
說是「牛馬」真不為過,各種瑣碎繁重的事務讓他幾乎沒有喘息的機會,更別提刻意製造什麼偶遇,進行實質性接觸。
他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17:30,咬了咬牙。
【系統,別裝死了!幫我處理掉眼前這堆垃圾!】
【剩餘能量可提供最低限度輔助運算,開始連結】
林宇在系統的微弱輔助下高速處理信息,篩選、歸納、提煉……效率高得驚人。
17:58,最後一份待批閱的緊急郵件,發送成功。
18:00,起身離開工位,快步走向員工電梯。
抵達地下車庫後,他找了個奕迦堯出來就能看到的廊柱,調整呼吸,等待著。
……
頂層辦公室。
奕迦堯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起身朝外走
程越探頭看了一眼,嘖嘖兩聲:
果然啊,家有「嬌夫」,就是不一樣了。
以前恨不得加班到凌晨的奕總,現在到點就走
連帶著那曾經能凍死人的低氣壓和易燃易爆的脾氣,都稀薄平和了不少。
愛情,真偉大啊~
程越一邊感慨,一邊又想起自己的糟心事。
他換了三個號去聯繫凌霰白,每次都是先畢恭畢敬地表明身份、附上平台官方證明,可下一句還沒打出來,就被對方乾脆利落地拉黑了。
凌霰白似乎已經認定了他是鍥而不捨的高級騙子。
程越:……
心酸,委屈,但不敢說。
……
地下車庫。
電梯門無聲滑開
奕迦堯邁步走出,抬眼就看到不遠處的承重廊柱旁,突兀地倚著一個人。
那人彎著腰,頭低垂著,一手撐著柱子,另一隻手捂著小腹,眉頭緊擰。
聽到電梯的聲響和腳步聲,他身體一僵,有些艱難地抬起頭。
當看清是他後,那張與明澈幾乎一模一樣的臉上,頓時露出一個驚喜卻虛弱的笑。
「奕、奕總?」
奕迦堯看著他。
沒有第一次的心悸和窒息,而是粘膩的噁心,和想要將這張虛假面孔撕碎的衝動。
他指尖收緊,只面無表情地瞥了一眼,便朝著自己那輛黑色的邁巴赫走去。
林宇怎麼可能放過這好不容易等來的機會?
「奕總……請、請等一下,我……我身體有點不舒服,能不能……麻煩您順路載我一程?」
他喘了口氣,睫毛輕顫
「我們……之前見過的,您還記得嗎?當時您好像也不太舒服……我沒想到,我竟然和您住在同一棟公寓……」
這暗中點明了,他當時不知道奕迦堯是寰耀的總裁。
林宇似乎疼痛加劇,手更用力地按了一下胃部,發出一聲壓抑短促的抽氣聲。
蒼白的臉色,隱忍的表情,顫抖的指尖,再配上那張極具欺騙性的臉……
任誰看了都容易心生憐惜,尤其是對這張臉有特殊情感的人。
奕迦堯腳步頓住,近乎嘲弄地扯了扯唇角,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寰曜地下B2專屬區,廊柱C3附近,有人突發急病,麻煩了。」
掛斷後,他看向林宇。
「給你叫了救護車,費用公司報銷。」
林宇眼底掠過一絲錯愕,又迅速調整好表情。
他勉強站直了些,整個人透著一股強撐後的無措和可憐。
「謝……謝謝奕總,耽誤您時間,實在不好意思。」
奕迦堯卻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再給他,徑直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引擎啟動,邁巴赫平穩地滑出車位,駛離車庫。
直到車尾燈的光芒徹底看不見,林宇臉上所有偽裝出來的情緒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低低罵了一聲。
怎麼回事……
奕迦堯的反應,完全不對勁!
他躁鬱症是因為對弟弟死亡的悔恨與創傷,怎麼可能面對他如此無動於衷?!
第一次是有反應的。
可這次,他預想中的心悸、恍惚、甚至可能出現的失控……一樣都沒有出現。
到底是哪裡出了錯!
……
「滴」
指紋開鎖的聲響。
奕迦堯推開門,胸腔里殘存的噁心和躁意,被屬於他和凌霰白的氣息壓下。
這十多天的同居生活,消弭了兩人最初的隔閡與陌生,不再僅僅是「收留者」與「被收留者」的關係。
凌霰白似乎真的把奕迦堯當成了好兄弟,格外親近他,有空了還會拉著他補電影、動漫、或者綜藝。
一個毒舌吐槽劇情bug;
一個……嗯,努力想怎麼有趣的接話,雖然往往效果感人。
而網絡上,66和霰霰已然有種不是小情侶,但勝似小情侶的調調了。
凌霰白總是誘著奕迦堯,奕迦堯就反應笨笨的,總是爆出各種讓彈幕尖叫的「名場面」。
這股奇特的CP熱潮甚至火出了圈,吸引了一大批根本不關心直播內容、只為了磕糖而來的粉絲。
有時候,哪怕只是最普通的交流,都能被他們解讀出無限深意。
「你倆在一起吧」、「懟懟快從了6總」成了直播間日常彈幕。
奕迦堯眸間漾開一抹細微柔軟的碎光,看向客廳。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卻不見那個總是窩在沙發里等他的身影。
他脫下外套掛好,目光落在次臥虛掩的門上。
房間裡很整潔,窗簾半拉著,光線昏暗。
沒開主燈,只有洗手間裡透出一點光,伴隨著隱隱約約的水聲,還有……壓抑的喘息聲,斷斷續續,聽得人心頭髮緊。
奕迦堯瞳孔微縮,來不及細想,疾步上前,直接推開洗手間的門
燈光刺眼
而眼前的一幕,讓他心臟猝然沉墜下去。
只見凌霰白正弓著身,伏在洗手台前。
髮絲被水和冷汗打濕,一綹一綹地黏在額角和頸側。
他一隻手死死撐著台面,指節緊繃,泛著駭人的青白色。
另一隻手正顫抖地捧著一掬水,沖洗著自己的口鼻。
指縫間,刺目的血色混著水流,蜿蜒開一片觸目驚心的痕跡。
聽到動靜,凌霰白受驚般地轉過頭。
濕漉漉的髮絲下,那張臉慘白得近乎透明,眼眸因為不適而蒙著一層水汽。
臉上、下巴上還掛著水珠,裹著未洗淨的血絲。
看到奕迦堯,他眼瞳微微張大。
而就在他怔神的這一秒——
更多的血珠從鼻腔連成細線,急促墜落,滴滴答答落在洗手池和淺色瓷磚上。
凌霰白睫毛一顫,皺眉,連忙捂住口鼻。
「奕……奕,你回來了」
聲音悶在手掌里,含糊不清,明明很虛弱,卻強撐著聲線的平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