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現小寶們都是一身反骨嗷,這章會補到4000字,明天睡醒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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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靜了一瞬。
迦彌的指尖仍抵在那道縫隙上,眼珠卻轉了過來。
很慢
慢到沈木能清楚地看見那極黑的瞳仁是怎麼從眼角一寸一寸移出,最終對準自己。
那眼神,透著一種看死物般的凶戾。
「第三次。」
迦彌開口,聲音很平,壓得空氣都往下沉了一截。
沈木渾身僵硬。
他聽懂了。
第一次,是他開槍打斷了他給那人編發。
第二次,是他的催促打斷了他蹭那人的眼尾。
第三次,是現在。
「再有下一次——」
迦彌扯了一下唇角,像某種大型貓科動物在捕殺前活動面部肌肉。
「我不介意把你的舌頭連著聲帶一起抽出來。」
沈木瞳孔驟然緊縮,骨頭縫裡滲出寒意。
而那剛剛生出來、還沒纏上迦彌的孽緣線抽了一下,仿佛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比之前細了整整一圈。
它顫顫巍巍地縮回去,再不敢往前探半分。
沈木看不見這些。
他只感覺自己的皮膚那股駭人的壓迫下,炸開一片細密的疼。
他下頜骨繃得死緊,喉嚨里滾了好幾滾,擠出幾個字。
「我……我知道了……」
停了一瞬,他又艱難地補上一句:「……抱歉。」
迦彌沒應聲。
而沈木連大氣都不敢喘,白熾燈細微的嗡鳴一下一下往耳膜里鑽,鑽得他心裡發慌。
直到
「主人。」
一道沁著笑意的聲音傳來。
「您嚇到他了。」
迦彌的眼神一下子就變了。
還是凶的,卻軟下來一點,甚至……透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委屈。
「……他煩。」
兩個音節從喉嚨里滾出來,悶悶的。
沈木:「…………」
他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卡了一下。
剛才那個說要把他舌頭連著聲帶一起抽出來的人,和現在這個……是同一個人?
凌霰白眨了下眼,眼尾流瀉出一點細碎的笑,隨即,偏過頭蹭了蹭他的指腹。
迦彌呼吸一滯,有些怔愣。
他這是……在哄他?
而更奇異的是,他心底的火氣和煩躁,竟真的被這個小小的動作撫平了下去。
喉結動了動,莫名覺得耳根有些癢。
他沒說話。
只是那抵著面具邊緣的手指,終於移開了。
就在這時, 一股濕冷腐朽的腥味,極其突兀地鑽入鼻腔。
迦彌眸光一動
很熟悉的味道,當鋪里那些東西從霧裡擠出來的時候,就是這個味道。
只是現在,濃了很多。
牆壁開始剝落、融化,露出一根根森白的肋骨狀立柱。
腳下的地面也不再是醫院病房的瓷磚,而是軟的、粘的。
踩上去會下陷,抬腳時有「啵」的輕響,像從什麼血肉里拔出來。
沈木的臉頓時白了,捂著口鼻忍不住乾嘔了幾聲,卻什麼都吐不出來,但那股腥臭還是往喉嚨里灌。
「這……這是……什麼……」
凌霰白眼尾勾笑,吐出了兩個字。
「穢域。」
他垂眸瞥了一眼懷裡已經抖到不行的糰子,想了想,把它從懷裡撈出來,遞到了迦彌眼前。
「主人,幫我看一會兒它,好不好?」
迦彌:「……?」
那東西感覺到視線,從指縫裡探出半個腦袋,對上迦彌的眼睛,又飛快地縮了回去。
嫌棄。
非常嫌棄。
可眼前那雙眸子柔柔地彎著,像是篤定了他一定會答應。
「……嘖。」
迦彌極不情願地伸出手,兩根修長的手指捏住糰子的一層皮,提溜起來。
小東西整個拉長了,在空中胡亂撲騰了兩下。
迦彌眉頭蹙得更緊。
他提著它,晃了晃。
那團白被晃得暈頭轉向,又是一聲「嚶」,徹底放棄掙扎。
他掀起眼皮,看向凌霰白。
那人已經轉過身,往某個方向走了幾步。
發間的鈴鐺隨著步子輕響,叮,叮,一下一下的。
「轟轟……」
腳下的地面一顫,灰白色的肉山倏地拔地而起。
表面是滑膩的,濕漉漉地反著光,嵌著無數張人臉,一張接一張地浮出,又陷回去。
沈木死死捂著嘴,喉嚨里滾出一聲壓抑的乾嘔,眼眶憋得通紅。
凌霰白唇角勾起,瞳孔深處浮上來一點見獵心喜的幽光。
「原來是傀母……」
沈木只覺得眼前閃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那人就已經出現在傀母上空。
衣擺在半空中旋開一道弧,鈴鐺炸開清凌凌的碎音。
凌霰白指尖不知何時勾著一根極細的絲,其上浮著幽紫色的淨火,從指尖垂下,勒進傀母表面腐爛的皮肉里。
「嘶!!」
傀母吃痛,發出一聲悽厲尖嘯。
肉山劇烈蠕動,無數手掌從表面生出,撕扯著從四面八方抓下。
凌霰白身形一旋,擦著一截枯手掠過。
他在傀母周身鬼魅般地穿梭,那根絲線被他勾出、繃緊,將其禁錮其間。
儺面覆在他臉上,紫紅交疊的紋路隱隱流動,忽明忽暗,獰厲而詭艷。
而迦彌的目光從凌霰白動起來的那一刻,就再沒移開,一眨不眨。
他看著那道身影在火光里騰挪、旋擰,看著那張含笑的臉在儺面的遮掩下,顯出一種凶戾又聖潔的美。
迦彌忽然想起他曾說過的話。
「我的所有,都源於您。」
……他,源於他。
迦彌呼吸沉了一瞬,唇角卻控制不住地一點一點往上掀,瞳孔也在發顫。
有什麼從瞳仁最深處往上燒,驚艷、占有、愉悅,還有更晦澀的、連他自己都沒能辨清的東西。
「嚶!!!」
一聲短促的氣音。
迦彌低頭。
那糰子……
被他捏得變了形,從圓滾滾的一坨被攥成中間細兩頭粗的葫蘆狀,正拼命掙扎著想從他指縫裡逃出去。
可對上迦彌垂下來的視線,瞬間慫了。
掙扎的幅度肉眼可見地小下去,最後只剩尾巴尖還在條件反射地抖。
「嚶……」
有氣無力的,像是在說:您繼續,我沒事。
迦彌:「……」
他鬆開手。
小東西開始回彈,一邊縮,一邊委屈巴巴地偷瞄他。
迦彌卻已經抬起頭,繼續一眨不眨地追著凌霰白看。
恰在這時,那人也往這邊瞥了一眼。
隔著漫天的腐臭和火光,帶著惑人的笑。
「!」
迦彌手上又失了力道。
糰子:嚶!
……
沈木捂著嘴,也緩過了勁兒
他看著凌霰白,心臟發緊。
他一直以為,這個柔柔笑著叫「主人」的人,不過是個好看的掛件,被寵著、護著、圈在懷裡的那種
而現在,自己之前的那些想法,簡直就是個笑話。
沈木的目光從凌霰白身上移開,落到迦彌臉上。
迦彌的眼神……
很難形容。
像是侵占,盯得死死的,誰都不許碰。
可偏偏,又帶著一種灼燙的軟,生怕眨一下眼,就會碎掉、化掉、消失掉。
「……」
沈木打了個寒顫,垂下眼,不敢再看。
只是胸口更堵了。
為什麼堵,他不知道。
不過,經歷過這一遭後,自己最好離這倆人遠點
越遠越好。
他們,不是一路人。
……
絲線浮著淨火,層層疊疊,將那肉山纏成一個巨大的繭。
火光從絲線的縫隙里滲進去,灼進那些蠕動的腐肉里。
傀母的嘶鳴變了調。
從悽厲到虛弱,從虛弱到斷斷續續的嗚咽,最後只剩一攤灰燼。
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腥臭味淡了,腳下黏膩的觸感也開始消退。
凌霰白落回地面,衣擺垂落。
他轉過身,往迦彌這邊看。
儺面已經從臉上隱去,眉眼間還殘留著一點詭艷凌厲。
可那笑,還是軟的。
沈木緊繃的神經徹底松下來。
這個東西死了……那些人就能恢復了吧。
他咽了口唾沫,往前跨了一步,想開口道謝。
下一秒
「嗤!」
一道青白的枯爪從還未褪去的血肉中探出,猝然襲向凌霰白。
狠厲,無聲。
凌霰白眸光微凝,腰身擰轉,往後仰折出一個極險的弧度,同時抬手格擋
「咔擦!」
腕骨上,瞬間裂開猙獰的碎痕,邊緣黏著詭異的青光,順著裂口往裡鑽,令他身形一滯。
那隻枯爪順勢扣住他,又一柄淬著冷光的刀迅疾切向他頸側。
「——!」
那一瞬太短。
短到沈木的「小心」還卡在喉嚨里,短到凌霰白眼睫剛剛顫了一下。
一隻手握住了刃緣。
是迦彌。
無形的氣浪以他為中心炸開。
周圍那些還沒完全消退的白骨、殘肉、灰燼,全部被掀飛出去。
隱匿在虛空中的人悶哼一聲,也被強行逼了出來。
他渾身裹著黑斗篷,連翻幾個跟頭,最後單膝跪地,滑出數丈才堪堪停住。
迦彌的視線定在凌霰白那快要碎掉的手腕上,眸色沉沉,壓著讓人喘不過氣的陰戾嗜血。
被他捧著、寵著、學著怎樣去愛的人……在他眼前,被傷成了這樣。
他手背青筋凸起,那柄刀哀鳴一聲,碎片崩落,叮叮噹噹砸在地上。
迦彌抬起手,懸在那道裂口上方,卻落不下去。
「疼嗎?」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
根本不像他。
凌霰白怔住。
隨即,他眼睫斂起,慣常的調子從唇間溢出,軟軟的,裹著一層薄薄的笑。
「主人,我是偶身,不會疼的。」
迦彌盯著他看。
他撩起凌霰白垂落的一縷髮絲,別到他耳後。
「我幫你討回來。」
凌霰白指節蜷了蜷,虹膜邊緣的紫沁出一點紅。
「……好。」
……
對面,那人站了起來。
兜帽滑落,露出一張扣著面具的臉。
兩個黑洞洞的眼孔下什麼都沒有,像是被挖去了眼睛。
「嗬嗬……」
笑聲沙啞,破碎,像鏽蝕的刀刃刮過骨頭。
「沒想到一向冷心冷情的闕主,如今也有了在意的人?」
迦彌緩緩側過頭。
那目光落過去的時候,虛空都顫了一下。
這人認識他,但不重要。
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想殺一個人!
想把他碾成齏粉,想讓他知道,有些東西不能碰,碰了,就得死。
兩人隔著虛空對峙。
下一瞬,兩股氣息同時炸開,把還沒散盡的穢域殘骸又攪得翻湧起來。
迦彌身形一晃,一拳轟向那人的面門。
「砰!!」
那人悶哼一聲,骨頭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身形暴退。
「嗬嗬……」
他又笑,聲音爛得不成樣子。
「闕主……好狠的……手……」
迦彌眼瞳眯起,身形拖出殘影,裹著暗沉沉的凶戾,再次壓上。
——
沈木蜷縮在地上,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在一下一下地鑿。
視野里只有兩道模糊的顏色撕咬碰撞,每一次撞擊都炸開一圈能量漣漪,碾得他骨頭咯吱作響。
又一陣漣漪掃過來。
沈木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
「砰!」
那青白的光芒倒飛出去,重重砸進一堆白骨里,濺起漫天的碎屑。
他還沒爬起來,一隻手扣住他的臉,指節嵌進黏著皮肉的面具里。
「砰!」
頭被狠狠砸下。
地面凹陷下去,無數道裂紋咔嚓咔嚓地爬開。
迦彌把他拎起來,又砸進去。
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眼白洇開血絲,也不知道自己砸了多少下,只知道不夠。
「嗬嗬……」
笑聲從爛掉的嘴裡漏出來。
被迦彌揍得這麼悽慘,可他還在笑,病態又詭異。
「嗬嗬……你……不看看……你的那個小傀儡嗎……」
「他……身上……可是有我的……東西……」
迦彌聽到這句話,指尖瞬間繃緊,轉頭去看。
凌霰白垂著頭,不知道什麼時候閉上了眼睛。
睫羽覆在眼瞼上,落下兩片薄薄的陰翳。
裂痕已然從手腕攀到臉頰,青白詭異的紋路蠕動著往深處鑽,把他整個人幾乎割成一片一片。
看上去,隨時都會碎掉。
迦彌瞳孔驟縮,心臟的位置突兀疼了一下。
像被什麼東西極快地扎進去,又極快地抽出來,不是很劇烈,只剩下一點殘存的刺感,在胸腔里隱隱地跳。
「嗬……我們……下次見……」
身下傳來一句破碎嘶啞的話。
迦彌倏地回頭,指縫間只剩一灘膿水正往下漏,砸在地上冒著細小的泡。
他下頜線繃出凌厲的弧度,暴虐的殺氣在周身激盪,扭曲出波紋樣的褶皺。
下次,呵!
這聲冷笑在齒間碾磨,裹著血腥氣。
迦彌閉了閉眼,舌尖抵住上顎,把那口氣硬生生往下壓。
下一瞬,便掠至凌霰白身前。
綴在發間的儺面顏色在變淡,那些裂痕也爬到了眼角。
再往裡面一點,就會鑽進眼眶,鑽進那顆霰雪似的眼珠里。
那點殘存的刺感忽然往深處鑽了一寸,短促,尖銳,令迦彌的心臟都跟著抽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