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迦彌基本上每天都來「探望」沈靜宜。
每次剛在她家附近現身,凌霰白的青刃就會劈頭蓋臉地斬過來。
迦彌一邊躲,一邊笑得饜足又欠揍。
「這麼凶啊,小阿霰?」
「打了這麼久了,換個表情給我看看唄?皺個眉頭也行啊。」
凌霰白一言不發,攻勢更加凌厲。
迦彌越打越樂,完全上了癮。
明知道見面就是打架,明知道對面那人根本不會給他好臉色,可他還是天天往這兒湊。
一天不見,就跟缺了點什麼似的,渾身不得勁。
沈木問他圖什麼,他想了想,用一種認真得近乎無辜的語氣說:
「他追著我打的時候,樣子特別好看」
沈木:「…………」
行,您高興就好。
……
日子就這麼過著,一晃,就是大半個月。
今天,迦彌又來了。
身形剛凝實,熟悉的青刃便從斜側斬來,和之前每一次一樣,又快又狠。
迦彌彎了彎唇角,沒有像往常那樣閃避,而是腳下一錯,欺身到凌霰白近前,在對方變招之前扣住了他的腕骨。
拇指抵在那截薄薄的皮膚內側,不輕不重地蹭了一下。
凌霰白攻勢難得一滯,眼睫垂下去,落在那隻扣著自己腕骨的手上,又慢慢抬起來,對上那雙帶笑的眼睛。
迦彌勾著唇角,調子懶散。
「今天不打,跟我說說話,怎麼樣?」
凌霰白面無表情,腕骨擰轉,青刃反刺向迦彌的咽喉!
迦彌眨了眨眼,沒躲,手上的力道也鬆了些許,就這麼任由他刺過來。
刃鋒驀地頓住。
青白的光嘶鳴著,硬生生偏了半寸,皮都沒擦破。
迦彌眸底倏地亮起一小簇碎光,唇角翹起來,滿是得逞後的愉悅。
「嗯?怎麼偏了,是不是……」
他拖長了尾音,故意往凌霰白跟前湊,「捨不得傷我啊?」
凌霰白眸光凝滯,定定地盯著那偏開的刃鋒。
捨不得……?
這個詞落進那片冷寂的青里,漾開一圈極淺極淺的漣漪。
迦彌將這細微的反應盡收眼底,得寸進尺地又往前湊,調子軟下來,摻進一點啞,落進兩人之間那點距離里。
「小阿霰,跟我說說我們兩個以前的事,好不好?」
「我這段時間,一直睡不好,睡覺的時候總做夢,醒了又不記得,但每次醒來臉上都是濕的,心口也疼得厲害,很想、很想見你。」
這話真假參半。
沒做夢,沒哭,心口也沒疼。
唯一真的,是他確實很想見他。
這種想沒有來由,就像有一根細韌的線拴在心口那個空掉的地方,另一頭系在眼前這個人身上。
每次見面,那根線就扯一下,扯得他渾身舒坦,回去能翻來覆去回味一整天。
心裡的喜歡,也翻著倍地往上漲。
凌霰白的視線從刃鋒上移開,唇間冷冷碾出幾個字。
「沒什麼可說的。」
迦彌眉梢挑起來:「……沒什麼可說的?」
他拖著調子重複了一遍,勾出一點意味不明的笑。
「那你告訴我,『想被主人所愛』這句——」
「是什麼時候說的?」
他一錯不錯地盯著他,拇指還扣在那截腕骨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蹭著。
空氣在這一瞬凝滯下來。
凌霰白指尖不著痕跡地蜷起,視線落在那塊被反覆蹭過的皮膚上,停留一瞬。
光在那上面晃,把影子也晃碎了,仿佛裂開了幾道猙獰的紋路。
那時,這人也這樣扣著他,用血填著,將其一點一點彌合……
叮~叮~
風卷著城市遠處的喧囂,把兩人的衣擺吹得絞在一起又分開,發間的小鈴鐺細細碎碎地響著。
他眼睫斂了斂,說。
「你將我點活的第一天。」
語調一貫的冷,可那冷里還裹著別的,太薄,太淡,辨不清。
迦彌怔住。
他沒想到凌霰白真的會回他。
這半個多月,軟磨硬泡下來,能逼出一句「沒什麼可說的」,已經算意外之喜。
後面那句純粹是順嘴撩一下,像往常那樣,壓根兒沒抱希望。
可偏偏,他回了。
迦彌眸底那點碎光一下子炸得更開。
點活他的第一天……
這幾個字在迦彌的唇齒間無聲地滾了一遍。
下一瞬,一雙眼睛毫無徵兆地撞進他腦子裡——淺紫色的,沉著霰雪泠泠的光,眼尾軟軟地彎著,看他。
迦彌唇邊那點笑,驀地僵住。
心口的位置猝然發疼。
那雙眼睛,和眼前這雙青色的疊在一起,又錯開,讓他忽然覺得這顏色,礙眼極了。
緊接著,一個念頭控制不住地冒出來。
那他現在,是不是……也想被另一個主人所愛?
迦彌唇線不自覺繃緊,眼睫壓下來,瞳孔里的碎光斂進去,方才的好心情蕩然無存。
有點不爽。
不過也只是他的猜測罷了,看小傀儡現在這副冷心冷情的樣子,應該……不會想那些。
他磨了磨齒尖,把那口氣順下去。
不能急……
他現在的狀態,還不足以把小傀儡完好無損地搶回來。
至於那點膈應的生氣……
等搶回來,到時候拿自己的把那什麼青的白的全洗一遍,洗得乾乾淨淨,半點別人的味兒都不剩就是了。
再抬眼的時候,唇角已經往上牽著,又變回那副懶散笑著的模樣。
「原來這話是在第一天說的,沒想到……小阿霰這麼喜歡我呢,那我當時,是不是纏著你,讓你說了很多遍?」
這話問得篤定。
他對自己,倒是了解得很。
喜歡聽的東西,怎麼可能只聽一遍?
肯定是磨著、哄著、賴著,讓人說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己心滿意足了才肯罷休。
凌霰白沒應,視線卻從他臉上移開,落向別處。
——默認了。
迦彌盯著那截微微偏開的眼尾,心底那點不爽奇異地淡了些。
行吧,見好就收,再纏下去該招人煩了。
他最後蹭了下那截薄薄的皮膚,鬆開手,往後撤了半步。
眼尾彎彎的,笑得一臉無害,剛才那股咄咄逼人的無賴勁兒一掃而空。
「今天聊得很開心,明天我再來找你,小阿霰。」
尾音還沒徹底落下,人就沒了。
凌霰白:「……」
還真是,撩完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