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迦樾:「……」
這話未免也太有歧義了。
凌霰白眼睫一動,視線從紀迦樾身上挪到喬圓身上,不到半秒又移開。
不僅沒回應,連個禮節性的點頭都欠奉。
喬圓表眨巴了下眼睛,立即扭頭去看紀迦樾。
好傢夥!
這冷著臉不搭理人的小模樣,怎麼似曾相識?
貌似當年他第一次見紀哥的時候,對方也是這種死德行。
紀迦樾挑了挑眉,沒有回應喬圓的無聲控訴。
這時,一陣節奏輕快的腳步聲傳來。
沈老六笑眯眯地出現在凌霰白身後,手裡拿著個保溫杯。
「人齊了,你們還要做個自我介紹不?」
「……」
紀迦樾靠在轉椅里,姿勢懶散;
凌霰白眼皮半垂著,愛答不理。
兩人身上都透著一股讓人移不開眼的勁兒。
喬圓默默咽了口唾沫。
好傢夥,一個比一個拽,這就是所謂的王不見王?
那之後的日子,他這個小卒該怎麼夾縫求生啊!
沈老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笑容深了幾分,擰開保溫杯呷了一口。
「行,那小白,你就坐在小紀旁邊,咱就直接開始了。」
喬圓剛坐下的屁股一僵。
???
先不說他是第一次配這樣的人設,就說那倆,哪像是要配一對兒的?
第一步不該先對對詞,磨合磨合找找感覺嗎?
他表情太明顯了,沈老六掃了他一眼,慢悠悠地把保溫杯蓋子擰回去。
「怎麼,沒信心?」
喬圓:「……那倒不是。」
「那不就結了,我信他倆,合拍得很,至於你嘛,」
沈老六語氣慈愛地拍了拍他肩膀。
「不要拘束,放開了造就行了!」
喬圓:⌐■_■
說完,沈老六就轉過身,從錄音室側面的小門繞進了隔壁的導控間。
凌霰白把台本擱在面前的譜架上,戴好耳機後就沒了下一步動作。
紀迦樾看著那被嚴嚴實實罩住的半張臉,舌尖抵住上顎。
口罩會悶掉唇齒間的細節,氣息的通透度、情緒的細膩度都會受到影響。
能戳中他的音色少之又少,這次配右位也是破天荒的頭一次。
也因此,他對凌霰白是帶著挑剔和期待的。
「你就這樣錄?」
他問。
凌霰白偏過頭。
那雙淺瞳望過來,灰調里那層極淡的藍在棚內燈光下收成一線。
幾秒的寂靜。
「不影響。」
紀迦樾眉梢一動。
音色比隔著手機聽到的要更加透冽,沒半點模糊發悶的跡象。
他唇線微松,笑了一下。
「行,倒是我多嘴了。」
凌霰白看著他,眼睫攏出一小片陰影,「嗯」了一聲就回過了頭。
喬圓在旁邊看完了全程,滿腔幽怨。
不是不愛搭理人嘛,能不能一視同仁?
能不能!
導控間
沈老六見三人各自就位,手搭在推子上,清了清嗓子。
「好,咱們從第二幕第三場開始,我中間不停,準備」
「三、二、一,進。」
紀迦樾→謝驚瀾。
凌霰白→翎闕。
紅紗飄落,燭火搖盪,香爐騰起的青煙混著脂粉香。
暖閣正中那張矮榻上,斜倚著一個人。
忽然
「砰!」
雕花木門被一腳踹開,碎木屑濺了滿地。
燭火劇烈一晃,歌女們驚叫著四散躲開。
門口站著數十人,雖著裝不同,但盡皆正氣凜然。
為首的青年腰懸長劍,姿容清絕,正是天樞門首席謝驚瀾,仙門年輕一輩第一人。
矮榻上的人眼皮撩起,目光慢悠悠地落在那些闖入者身上。
「你們這陣仗,把我的美人們都嚇跑了,打算怎麼賠?」
「不然——」
「就讓謝大首席,代替她們陪我吃酒逗樂?」
那調子溫溫軟軟,裹著酒意浸潤過的黏潤。
末尾的「樂」字含在齒間,被鼻音拖出半寸曖昧的尾梢,可滑過耳膜的時候,卻令人脊背一緊。
沈老六的手停在調音台上,直勾勾地盯著凌霰白。
喬圓壓著呼吸,偷偷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剛剛恍惚間,他真的看到了翎闕。
紅紗,燭火,指間一盞薄酒,用那種又軟又邪的調子跟他們說話。
尾調的餘韻慢慢散開,消融在吸音海綿的孔隙里。
紀迦樾身上那股慣常的散漫斂起,瞳孔深處燃起一小簇亮。
他很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想較量。
謝驚瀾眨了下眼,沒理會翎闕的調笑,走到軟榻前的小桌前盤膝坐下。
「我想知道,青符宗前往碧落澗歷練的五名弟子,是不是你殺的?」
一開口,便是不染塵的透淨。
明明在問殺人,卻不沾半點戾氣,只有一種天然的不諳。
謝驚瀾天生劍心,無塵無垢,他只是單純地想知道,所以問一問。
翎闕喉間滾出一聲笑,認了。
「是。」
謝驚瀾抿唇:「為何?」
「想殺,」翎闕聲音里那層柔柔的醉意還沒散,甚至更軟了半分,「就殺了呀。」
「……」
喬圓耳朵里灌滿了這兩個人的一來一回,聲線交纏間全是難言的張力。
沈老六沒的說錯。
這倆人是真的合拍,太tm合拍了。
沈老六顯然是興奮了,推子推得又狠又穩,一幕接一幕地往下趕。
喬圓的戲份中間穿插著。
他本來還對自己的角色有些心虛,結果被凌霰白和紀迦樾帶著帶著,嗓子一松,還真就放出去了。
錄著錄著還翹起了蘭花指,自己都沒覺得哪裡不對。
一直到晚上近七點,沈老六才終於意猶未盡地喊了結束。
紀迦樾摘下耳機,偏頭看了一眼旁邊。
那人正把耳機擱回支架上,眉眼覆著一層寡淡的冷意,跟剛才含醉帶邪的聲線反差挺大的。
像是察覺到他的視線,凌霰白看過來。
紀迦樾挑眉,難得地帶上了一點真切的認可。
「你很厲害。」
凌霰白看了他一會兒,口罩下微微張開,吐出幾個字來。
「嗯,你也沒拖後腿。」
說完,轉身走了。
「……」
紀迦樾盯著那扇合上的隔音門,表情空白了半拍。
這人難相處,是因為不會說話吧。
旁邊傳來一聲壓不住的「噗」。
紀迦樾眼神掃過去。
喬圓也不怕,笑得眼睛彎成了兩條縫。
「哈哈哈哈~紀哥,你也有今天啊。」
風水輪流轉啊。
紀迦樾剛入這個圈子的時候,可是傲的很,嘴也毒,看著誰不順眼張口就能把人噎到原地升天。
偏偏業務能力硬得讓人挑不出刺,一群人咬牙切齒也只能認了。
近些年倒是收斂了,面上瞧著散漫隨和了不少。
但喬圓心裡門兒清。
他只是從明著來變成了暗著來,懟人的時候不帶刺,光留你一個人在那兒反應半天才琢磨過來勁兒,蔫壞蔫壞的。
喬圓拿手背蹭了蹭眼角,張嘴正要再補兩句。
紀迦樾從支架上取下手機,在相冊圖標上點了一下,然後朝他晃了晃。
定格的畫面,是一隻翹到耳邊,弧度極其妖嬈的手。
喬圓的話卡在喉嚨里,聲音都變調了。
「臥槽——!」
紀迦樾把手機收回兜里,起身朝門外走。
「花絮素材,回頭給宣發。」
喬圓「蹭」地從椅子裡彈起來,捲毛都炸開了:
「紀哥!爺爺!祖宗!刪了!求你了啊啊啊啊!」
紀迦樾哼笑一聲,沒得半點商量。
喬圓:活人微死.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