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咱們過第三十四幕第三場。」
沈老六手一抬。
「三、二、一,進!」
這一場是秘境崩塌後,翎闕送謝驚瀾回天樞門。
謝驚瀾元嬰破碎,翎闕骨裂筋斷,渾身是血。
他一路把人送回來,在山門口被青崖撞了個正著。
翎闕看著眼前的石階,調子難得的正經。
「謝驚瀾,這次過後,我便不欠你了。」
謝驚瀾指尖微蜷,聲音透淨又虛浮:「翎闕……」
話音未落
「師兄!」
青崖瞧見謝驚瀾這般,眼眶「唰」地就紅了。
他急促飛身掠去,靈力裹著勁風一把將謝驚瀾奪過,另一掌結結實實劈向翎闕。
翎闕悶哼一聲,靴底在山道上擦出兩道長痕,險險站穩。
他抬起頭,那雙眼睛從沁著血污的長睫後望過來。
「小子,就這麼見不得我同你師兄親近?」
那聲音喑啞斷續,卻還是那副輕佻溫軟的調子,甚至勾著點笑。
袁奇脊背猝然竄上一層細密的涼意。
恍惚間,他真覺得自己被什麼危險的存在盯上了,下一秒頭就要和身體分家。
他手指攥了攥台本,強行壓住那股戰慄,冷笑一聲開口:
「你還好意思說?每次師兄遇到你都沒好事!不過是一介散修,收起你那點心思——」
沈老六的聲音砸出來,語氣不大好。
「情緒不對!青崖是孩子氣的惱,是護師兄心切,話能說得難聽,但不能惹人厭!你剛才配的什麼味兒?刻薄、陰損、惹人厭,差了十萬八千里。」
袁奇眸色一沉,很快換上一副歉意的笑:「好的沈導,我知道了,我再試試。」
沈老六:「行,重來。」
他重來,凌霰白就得重來。
沈老六對戲的連貫性向來苛刻,不會拆人單錄,不然節奏和情緒會有割裂感。
而這一重來,就是將近一個小時。
袁奇的狀態越配越差,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糟糕。
喬圓聽得直齜牙。
我的親親沈導啊,您這是從哪兒扒拉來的?
而他的親親沈導,此刻已面如鍋底。
袁奇是資方塞進來的,他一開始明確不收,結果一聽試音。
嚯,有點東西。
再加上那筆投資實在可觀,猶豫再三還是收了。
結果,今天這坨大的,拉得他猝不及防。
紀迦樾對此沒什麼反應,跟沈老六合作這麼多年,類似的事屢見不鮮。
不過出於某種情誼,他還是特意看了一眼凌霰白。
那人跟平時沒什麼兩樣,看不出被折騰一小時後該有的疲態或躁氣。
行,很穩。
他往椅背里沉了沉,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袁奇啞著嗓子:「沈導,我……」
沈老六打斷他:「你先歇會兒,歇好了再說,先錄別的。」
袁奇臉上有點失落又有點抱歉,最後低頭說了句:「好,抱歉拖大家後腿了。」
他嘴唇抿著,眸底閃過一絲極淡的陰翳。
都怪凌霰白。
他自認自己配得沒那麼差,絕對是他壓了他的戲,故意讓他出醜!
013:小伙子你真相了。
沒了袁奇卡著,後面的錄製一如既往的順,沈老六那張醬菜色的臉也終於緩過來幾分
其中有一段是謝驚瀾回想自己在秘境中與翎闕獨處的戲。
翎闕自己一身傷,偏還不安分地湊過去逗謝驚瀾。
「謝首席這副樣子,倒比平日好看些,平日裡端著跟尊玉菩薩一樣,現下衣裳亂了,頭髮也散了……」
他頓了一下,氣息壓低,字句間纏著色氣的喑啞
「我瞧著,怪招人的。」
謝驚瀾看他,眨了下眼,認真回:
「翎道友,你現在也挺招人的。」
翎闕靜了一瞬,隨即喉間滾出一聲笑。
「謝驚瀾,你可真是……」
話到一半,斷了,餘韻懸在半空
接著,他傾身過去,停在離謝驚瀾半寸處,滿身血腥氣撲在對方眼睫上。
「謝驚瀾,知道我這會兒想做什麼嗎?」
謝驚瀾沒躲,只安靜看他。
翎闕與他對視片刻,又笑起來,重新靠回焦木上。
「算了~不欺負老實人。」
……
喬圓在一旁聽得嘖嘖稱奇
這些台詞寫在紙上也就那麼回事
可這兩人,一個步步試探,一個縱容承托。
那點似薄紗般的曖昧被拉扯到了極限,卻始終不破,只透出底下浮光似的影子,撩得人心頭灼燙。
喬圓幾乎能想像到這原著粉聽到一定會激動到尖叫扭曲打滾。
而另一邊的袁奇瞳孔縮了縮。
在他的認知里,紀迦樾就是離白。
而眼前這幕像一根針扎在他某根神經上,臆想混淆了現實。
戲裡的翎闕和謝驚瀾還在你來我往,可那些聲音落進他耳朵里,全變了。
他忘了紀迦樾現在配的是謝驚瀾,只看見離白任由凌霰白那黏膩又輕佻的聲線纏上來。
不……
他的離白不該是這樣的
他該是剛剛對他說「你話好多」的那樣,厭世、冷傲,對誰都百無聊賴。
袁奇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偏了一寸,直勾勾地落在凌霰白身上,不甘和怨毒在胸腔激盪。
他怎麼能撩撥他的離白?!
怎麼能讓離白變得不像他!!
【叮!】
【檢測到宿主對凌霰白產生濃重敵意,現發布任務:打壓凌霰白,使其情緒受損、狀態失穩、出醜難堪皆可,不限手段。
【任務時限:三個月】
【是否接受?】
袁奇眸光一頓。
隨即,嘴角慢慢勾起來,像陰溝里的老鼠嗅到了腐肉的氣味。
這任務,可真是……貼心。
【接受。】
凌霰白似有所感,眼皮一動,視線不偏不倚地落過來。
袁奇迎著那道目光,露出幾分偷看被抓包的赧然。
他沖他笑了一下,乖巧中透著點少年的明朗,心裡想的卻是:
我會慢慢來的,你可別太早就受不了啊。
凌霰白不緊不慢地收回視線,暗自哼笑一聲。
樂子這不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