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霰白垂著眼,側光在那截頸線上落下一片薄影。
他抬手,一板一眼比得認真。
[我,沒賴你。]
紀迦樾見他這樣,那點蔫壞的心思又開始冒頭。
他將手機舉得近了些,壓著聲,故意摻了些鼻音:「那你剛剛在做什麼?我還以為你不會接了。」
凌霰白喉結很細微地動了一下,如果不是紀迦樾一直盯著,根本注意不到。
[在,吃麵。]
紀迦樾眉梢一挑,善解人意地替自家小人機找補。
「所以剛剛手機不在旁邊,還靜了音?」
凌霰白:[……嗯。]
紀迦樾心裡嘖了一聲。
這人還真是一點都不會說謊。
「昂~」
他調子拖長,拐著彎地往人身上撩,「那還真是巧,在自動掛斷的最後一秒,剛好被你看見了。」
凌霰白一聽這話,手懸在半空,不自然地蜷扣起來。
紀迦樾幾不可察地悶笑出聲。
他是不是太壞了?
明知道對方不擅長應付這種話,也經不起逗,但他就是管不住自己。
他喜歡看這人因為自己而產生的各種反應。
那感覺就像是在逗一隻高冷小動物,光看見耳朵尖抖一下,就異常滿足。
不過……
還是收斂點為好,逗過了頭可就不美了。
紀迦樾往浴室門邊的牆上靠了靠,重新遞了個話頭過去。
「你剛才吃的什麼面?好吃嗎?」
屏幕那頭,繃著的指尖明顯鬆了幾分。
[肉絲麵,好吃。]
接著像是怕他又冒出什麼讓他招架不住的話,又補上一句。
[今天下班晚,吃得晚。]
紀迦樾看著屏幕,嘴角翹得更高了些。
「嗯?老天爺是不是故意的,連加個班都要把咱倆湊到同一天。」
說完,他又順嘴往下問。
「那加班到這麼晚,你們公司會給報交通費嗎?」
凌霰白:[沒,同事送我。]
紀迦樾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
同事?男的女的?
為什麼要送?
送到樓下還是送到家門口?
路上聊了什麼?
一連串的問題橫衝直撞,酸溜溜的危機感在心口「砰」地炸開,而凌霰白卻還在慢吞吞地比劃。
[他人,很好。]
紀迦樾:「…………」
他扯了下嘴角,半點沒藏自己的不爽。
「哦,是嗎,有我好嗎?」
凌霰白這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什麼,指尖轉了個彎。
[沒你好]
紀迦樾被這個回答順了點毛,那股酸氣兒消下去一小截,可危機感還在。
「那同事對別人也這麼好嗎?還是只對你?」
這話問得直白,甚至帶了點不自知的咄咄逼人。
凌霰白彎了彎唇,隔了幾秒,裝作遲疑著比劃。
[對我]
他這可沒說謊,紀迦樾對喬圓是嘴上損,對袁奇是懶得搭理,對他雖然也沒好到哪去,不過真要比較的話,確實算得上偏心。
而紀迦樾看到凌霰白比出來的這倆字,牙關一緊,腦子裡已經閃過訂機票飛過去的念頭。
可國內還有一攤子錄製,他不能說走就走。
更何況,他還沒給夠小人機安全感,從這次視頻他沒有露臉就能看出來。
如果他直愣愣地去找他,只會適得其反。
他不想因為自己的一時衝動,讓這段好不容易捂熱的關係又縮回去。
至於表明身份……
捂攝像頭那一下已經蠢得夠可以了,再加上那聲崩人設的奶狗音,兩個巧合疊在一起,微妙得像冥冥之中有根線扯著他,不讓他現在漏底。
迦(潛意識):不能壞了阿霰的興致~
紀迦樾深吸一口氣。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眼下最要緊的,是那朵爛桃花。
「那你,是不是很喜歡他。」
他開口,鼻音里滿是不爽,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委屈。
凌霰白看著013實時轉播的畫面。
某人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那表情卻像是要刀人。
他真是愛死了他這副吃醋的樣子。
凌霰白眼尾勾著笑,指尖隔著屏幕虛虛拂過紀迦樾的睫毛,隨後才裝模作樣地比劃。
[我沒喜歡他。]
[平時,只工作有交集。]
紀迦樾齒尖露出一點,心底冷嗤。
只工作有交集就能大晚上把人送回家?要麼是爛好人,要麼是不懷好意。
他更偏向後者。
「我知道,可我就是吃醋。」
尾音被他刻意壓下去,委屈裝得十足,眼睛卻極具侵略性地盯著凌霰白。
他看見那截逆光的下唇極輕地抿了一下,隨即,懸停在心口的手指節勾起,姿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鄭重。
[對不起。]
[我以後,不理他。]
[你不要不開心。]
紀迦樾怔住,堵在心口的酸氣兒和不爽,被這一下沖得七零八落。
他承認自己心眼小,也承認自己藏著算計。
他就是想趁這個醋勁兒鬧一鬧,好讓小人機明白,他對他的喜歡和在意,遠比他以為的要多好多。
但他沒想到,這人竟然會因為他的一句吃醋,就這麼認真地跟他道歉。
他一直以為在這段關係里,自己是承載更多的那一個。
因為上趕著纏人的是他,挖空心思刷存在感的也是他。
速成班和那些帖子都告訴他,大多網戀都是一時上頭,新鮮勁兒過了就散了。
可他對小人機,就是越來越喜歡,喜歡到他自己都覺得沒底。
他會忍不住去想,對方由著他靠近是不是本來就不懂推拒,任誰湊過來都可以?
所以,他才更要纏著、黏著,怕稍一鬆勁,這段關係就斷了。
今天這一出才讓他意識到,這人對他的喜歡和在意其實一點都不比他少。
只是他不會像他這樣,變著法兒地表露出來給他看而已。
想明白這一點,紀迦樾心口燙得厲害,裹著甜晃晃悠悠地發顫,整個人活像只順毛順美了的大貓。
「行,不理他,」他鼻音沒散乾淨,調子又懶又黏,像在故意磨人,「那以後除了必要交集,主動靠近你的人,都不理,好不好?」
恃寵而驕,說的就是他現在這副德行。
紀迦樾直勾勾盯著屏幕,就想知道這種明擺著越界的要求,他會不會答應。
[好。]
紀迦樾瞳孔微微一縮。
一種他從未有過的感覺從過快的心跳中鼓譟而出。
他形容不出來,只覺得現在凌霰白讓他從樓上跳下去,他大概也能笑著往下栽。
「你這樣,會把我慣壞的。」
聲音有點啞。
屏幕里,那截頸線很輕地偏了一下,像是歪了歪頭,光影貼著下頜描過一道暖痕。
[沒,關係]
凌霰白指尖在半空停了停,又接著起落。
[明天上班,要睡覺。]
紀迦樾心口還燒著,根本不想掛,或者說,他跟小人機聊起來就沒有夠的時候。
他瞟了一眼時間,23:46。
「……」
嘖,怎麼都感覺沒聊幾句就凌晨了?
紀迦樾臉色臭臭的,磨蹭了好幾秒,才不太情願地開口。
「好吧,那晚安。」
嘴上這麼說,人卻一點沒動,似乎是在等著對面先掛。
可下一秒,鏡頭裡那雙手忽然放大,朝他虛虛地攏過來。
像是捧了捧他的臉。
紀迦樾心尖猝然一顫。
恍惚間,仿佛真有觸感落在臉上,微涼,柔韌,勾起一點若有若無的酥麻和癢意。
「嘟!」
視頻斷了,屏幕暗下去,映出他那張表情空白的臉。
紀迦樾就那麼僵在原地,直挺挺地杵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慢慢低下頭。
隨即,面無表情地轉身,同手同腳進了浴室。
……
凌霰白慢條斯理地收回手,看著013實時轉播過來的畫面,無辜地眨了下眼。
這事,不能怪他吧?
013:切,裝起來,都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