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錄音棚
沈老六推開門，腳還沒邁進去，就覺出氣氛有些不對。
人齊了，卻安靜的過分。
他掃了一圈，視線落在袁奇身上——整個人歪歪斜斜的縮在椅子上，半邊屁股不敢使勁。
沈老六嘴角一抽。
看著是真挺疼的。
昨晚喬圓給他發消息，說袁奇去拽凌霰白，結果被人家反手一甩，腰磕在桌角上，當場就直不起來了，他給叫了救護車。
沈老六當時正喝水，看到這條消息一口氣沒上來，水全嗆進了氣管里。
半信半疑地，他把錄音棚的監控調了出來。
凌霰白那小子冷是冷了點，可怎麼看也不像會動手的人。
再說了，就他那小身板，能把人甩救護車上去？
然而等他看完整個回放，腦瓜子都嗡嗡的。
如果說凌霰白給他的衝擊是靈珠變魔丸，那紀迦樾就是陌生，前所未有的陌生！
這祖宗不僅主動開口送人，還什麼「我的車很乾淨」？
別扯什麼關照後輩，紀迦樾的字典里壓根就沒這四個字。
沈老六擰著眉，突然想起一句不知道在哪兒看到的話，大概是什麼「情芽初綻，人就變了樣」。
呃……
他被肉麻得哆嗦了一下。
那祖宗，不會真對小白起了什麼心思吧？
可他現在瞅著那倆人，都是往常那副死樣子，完全不像是有情況啊。
沈老六正琢磨得出神，紀迦樾突然偏過頭來，眼皮半抬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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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老眼珠子抽筋了？」
喬圓在旁邊「噗」了一聲，又飛快地捂住嘴，縮回去繼續裝鵪鶉。
沈老六：「……」
他暗地裡翻了個白眼，決定不跟這個嘴毒的傢伙一般見識。
管他這那的，別耽誤錄製就成。
他清了清嗓子：「啊，眼睛是有點干，你呢？鼻音這麼重，感冒了？」
紀迦樾面不改色的「嗯」了一聲：「空調吹久了。」
其實真實情況是，昨晚某人翻來覆去的回味那個隔屏的「捧臉」，越想越燥，沖了不知道多少次冷水澡，最後是裹著被子迷迷糊糊熬到天亮的。
凌霰白眨了下眼，目光微妙地偏過去。
他是真沒想到，不過隨手一撩就把這人攪成了這樣，那以後……可怎麼辦呢~
沈老六顯然也沒全信，但也沒刨根問底，老狐狸式的「哦喲」了一聲。
「那還挺巧，今天正好錄謝驚瀾修為被封、淋雨生病那場，你這狀態，應景。」
接著，他轉向袁奇，語氣關切。
「小袁啊，你今天詞也不多，錄完就回去歇著吧，身體要緊。」
袁奇慢吞吞地坐正了些，嘴角勉強牽出點兒笑。
「多謝沈導，我沒什麼大事，難得有機會跟三位老師同棚，我想多學學。」
話說到這份上，沈老六也沒再多勸。
行吧，年輕人要強，總歸不是他疼。
接著他話頭一轉，談起正事。
「今天下午官方要開一場直播，《一念》的原著作者也會來，你們得去露個臉，吊一吊聽眾胃口，多攢點熱度。」
他們這部劇是周更連載。
今晚八點首播，會連放三集，之後固定在每周三、周六各更一集。
沈老六轉向凌霰白，臉上的笑明顯比剛才真了幾分，跟對袁奇的那套「面子關心」完全是兩碼事。
「小白，我跟官方打過招呼了，整場直播你都可以戴著口罩，中途要是有哪兒不舒服，隨時跟我說，別硬撐。」
凌霰白抬眼，點了下頭。
沈老六正要繼續往下，旁邊忽然插進來一道聲音。
「那個……沈導，我也能去嗎？」
沈老六卡殼。
官方擬的名單上就三個人。
紀迦樾是毋庸置疑的流量招牌；凌霰白是近期熱度飆升的新人攻；喬圓是負責搞氣氛的活寶。
至於袁奇，一個平平無奇的新人，自然被忽略了。
按理說他直接回絕就完了，可沈老六看著袁奇那張沒什麼血色的臉，還有那副小心翼翼又很期待的樣子……
算了。
憑他的面子，多帶一個人去也不是不行。
「你的腰，能行？」沈老六問，「直播時間還沒定死，但少說也得三個小時。」
袁奇立刻點頭，眼睛亮亮的：「能行！」
沈老六沉吟兩秒，擺擺手，算是默許。
袁奇頓時笑開，完全是一個新人抓住機會時該有的反應，挑不出一點毛病。
他瞟了一眼凌霰白的口罩，嘴角意味不明的彎了彎。
直播啊，這可是現成的場子。
到時候往凌霰白旁邊一坐，臉上掛點忍痛的神色，再添幾分侷促，自然會有眼尖的人發彈幕。
然後，他再漏兩句似是而非的話，剩下的，交給腦補就夠了。
除此之外……他還有一個更好的想法。
……
中午臨近十二點，錄製順利收了尾。
沈老六接了個電話就急匆匆往外走，說直播那邊還有一些細節等著敲定。
喬圓掏出手機，熟練地點開外賣軟體，給自己點好後，他腦袋往紀迦樾那邊一歪。
「紀哥，你吃啥？」
紀迦樾窩在椅背里，鼻音囔囔的：「沒胃口，別管我。」
喬圓一聽這話，表情瞬間嚴肅，一本正經地念叨。
「那怎麼行？民以食為天，不吃哪扛得住啊！你不想吃也得吃，我給你點份雞絲粥，再加個蒸蛋，青菜也要……」
紀迦樾被他念叨得腦仁疼，煩得想把人踹走，可被人這麼惦記著，心口又很是熨帖。
他扯了扯唇角，到底沒吭聲，視線往旁邊一偏。
凌霰白的位子空了，袁奇也不見人影。
對於凌霰白他早已見怪不怪，從進棚第一天那人就沒跟他們一起吃過飯。
至於袁奇，不熟，懶得費心。
喬喬圓下完單，手機往桌上一扣，嘴就閒不住了。
從哪個大牌殺熟坑粉絲，聊到哪個CV翻車塌房，絮絮叨叨，沒個消停。
紀迦樾半闔著眼聽，偶爾搭一句。
正說到興頭上，喬圓手機響了。
「可算來了，餓死我了！」
他噌地起身，捲毛一顛一顛地往樓下跑，回來的時候兩手拎得滿滿當當。
粥、蒸蛋、小菜、湯……擺了一桌。
紀迦樾看著眼前這一堆，半點食慾都提不起來。
可買都買了，喬圓又盯得死緊，他只好拿起勺子，沒滋沒味地往嘴裡送，勉強把那份營養餐解決掉。
這時，隔音門被推開，凌霰白徑直走過來。
下一秒，紀迦樾面前多了一盒感冒藥。
？
他抬起頭，正對上那雙霧蒙蒙泛藍的眸子。
「給我的？」
凌霰白頷首。
紀迦樾又掃了眼那盒藥，懨懨地擺手。
「謝了，不過我這小毛病，用不著。」
凌霰白眼睫一動，隨即把那盒藥拿了回去。
紀迦樾心中好笑。
行，還算聽得懂話。
念頭剛落下，他就看見眼前這人從口袋裡摸出一副一次性手套，套在了他原本的手套外面。
接著拆開藥盒，從中捏出一粒藥遞到他唇邊。
那雙眼裡瞧不出情緒，卻透著一股子不容商量的犟。
「…………」
紀迦樾盯著那粒近在咫尺的藥，眉梢慢慢挑起來。
他這人天生反骨，別人越要他幹什麼，他越不想干。
更何況，他討厭吃藥！
「凌老師，這有點強人所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