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傳承的林長青並未急著開爐煉器,反而將更多的精力放在了陣法研究上。
他看中了「符陣」一道。
以符為基,以陣為骨,將符籙按特定陣紋排布,同時激發,令威力層層疊加。
這條路恰好能與他自身的符道與陣道造詣相輔相成,遠勝單張符籙的簡單堆砌。
於是他沉下心來苦修,結合從楊家所得的三階陣道傳承與昇陽宗的陣道殘卷,一點一點摸索符籙靈力與陣紋軌跡之間的契合點。
符陣之道本就偏門,前人留下的記載寥寥無幾,全靠自己推演試錯。
整整一年時光,洞府中的廢棄符紙與損壞陣旗堆了半間屋子,失敗了不知多少次,靈力反噬更是家常便飯。
終於在這一日,他將三張一階火符按三才方位排布在陣盤之上,掐訣同時激發。
三道火焰騰空而起,順著陣紋交融匯聚,竟化作一頭數丈長的栩栩如生的火蛇,張口噴出烈焰,威勢比單張符籙疊加足足提升了五成。
【壽命:61/305】
看著半空中盤旋咆哮的火蛇,林長青眼神明亮,指尖微微收緊。
他很清楚,這不過是起步。
若能以此法駕馭三階符籙,組成更複雜的符陣,威力足以威脅金丹修士。
只是想要做到那一步,還需將陣法造詣再提升幾個層次,對符紋與陣紋的理解也要更加深刻才行。
平靜的日子並未持續多久。
青陽宗為了速戰速決拿下萬仞宗,竟使出了毒計。
他們以秘法將原本圍攻萬仞宗的無數鬼物盡數引走。
其中數頭金丹級別的鬼物,被刻意驅趕到了雲霧山脈各處散修聚居之地。
滅頂之災驟然降臨,毫無預兆。
半月後的一個深夜,萬木山外鬼哭狼嚎,陰風卷著黑霧滾滾而來。
無窮無盡的低階鬼物鋪天蓋地,如同潮水般湧向山門。
一頭金丹初期的青面鬼將,一頭金丹中期的白髮老鬼。
陰冷的鬼氣瞬間籠罩了整座山巒,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發黑,連聚靈陣中的靈氣都沾染了幾分陰寒。
「啟動冰魄霜月陣!」
林長青當機立斷,身形一閃便出了洞府,立於山門前的陣眼之上。
這萬木山是他經營多年的道場,斷不能輕易丟下。
為保住道場,他必須正面迎戰。
他立於陣前,抬手便是數張紫霄玄雷符。
「轟隆!轟隆!」
紫色神雷接連落下,雷光煌煌,專克陰邪。
那頭金丹初期的青面鬼將正欲揮爪破陣,猝不及防被數道神雷劈個正著,發出悽厲慘叫,周身鬼氣瞬間潰散大半,身軀都變得透明了不少,當場便被重創。
解決了較弱的那一頭,金丹中期的白髮老鬼嘶吼一聲,捨棄了攻擊陣法,徑直朝林長青撲來。
此鬼狡猾異常,一邊揮爪打出陰寒鬼氣,一邊張口吞噬身邊涌過的低階鬼物,將吞噬的陰氣飛速轉化為自身力量,以此來恢復傷勢,難纏至極。
林長青面色不變,腳下踏著陣法方位,不斷祭出各類三階符籙。
紫霄玄雷符與金戈斬神符輪番轟出,雷系攻伐與神識斬殺交替落下。
鬼物雖能吞噬同類補充自身,卻架不住三階符籙威力太過強橫,又被雷系力量克製得死死的,每一道神雷落下都要耗去不少本源。
激戰半個時辰之後,它見久攻不下,反而自身鬼氣耗損嚴重,連一頭白髮都黯淡了許多,終於心生怯意,嘶吼一聲,帶著殘存的鬼物轉身遁入黑霧,朝遠處逃去。
下方,上官月、馬五湖與水火靈狐正聯手清剿漏網的低階鬼物。
水火靈狐周身紫藍雙色光芒流轉,張口噴出成片紫火,所過之處鬼物滋滋作響,瞬間灰飛煙滅。
上官月冰系法術精妙,寒氣所過之處,鬼物紛紛被凍成冰雕,落地即碎。
馬五湖手持玄劍,劍光縱橫,將沖入陣內的漏網之魚一一斬殺。
三人配合默契,倒也守得穩如泰山。
林長青騰出手來,抬手又是數張雷符,追著逃散的鬼物群轟去。
雷光炸開,將殘餘鬼物徹底消滅乾淨,只餘下滿地灰燼。
一場劫難,總算有驚無險地渡了過去。
劫後餘生,三人聚在山頂議事,氣氛都有些沉重。
「肯定是青陽宗乾的!」
馬五湖怒氣沖沖,一拳砸在石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跳。
「為了打萬仞宗,竟把鬼物往我們散修地界趕,視散修性命如草芥,真是不仁!」
上官月也眉頭緊鎖,輕輕點頭,眼中滿是憂慮。
「這才只是兩頭,若是再有更多金丹鬼物流竄過來,單憑我們幾個,根本守不住。」
林長青神色平靜,緩緩說道:「若鬼物災禍持續惡化,這萬木山道場便守不住了。
真到了那一步,也只能暫時放棄,避往別處。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等三國修士齊聚、合力清剿鬼物之後,再回來便是。」
上官月深以為然。
修仙界本就如此,道場沒了可以再找,性命沒了便什麼都沒了。
沒過多久,前線便傳來了驚天消息。
青陽宗對萬仞宗發起了總攻。
萬仞宗憑藉四階護山大陣、金丹圓滿的宗主,以及一頭三階後期的玄水靈龜,死守山門,負隅頑抗。
姬太虛主持戰局,先命人布下三套「翻山撼地陣」,日夜震動地脈,一點點消磨大陣根基。
足足耗了半月,將四階大陣的威能削弱至低谷。
待大陣靈光黯淡到極致時,他親自出手,以自身精血為引,驅動十幾張各階破禁符組成的強大符陣,集中一點轟擊。
符陣爆發的瞬間,天地變色,刺目的金光直衝雲霄。
堅不可摧的四階護山大陣,在符陣之力下應聲而破,裂成無數碎片。
大陣一破,青陽宗大軍蜂擁而入。
萬仞宗宗主拼死抵抗,終究寡不敵眾,被姬太虛親手斬於劍下。
傳承數百年的萬仞宗,就此覆滅,煙消雲散。
消息傳到萬木山時,上官月與馬五湖一同找上了林長青,神色複雜。
「韓道友,還有件事。」
馬五湖沉聲道:「青陽宗對外宣稱,這些鬼物都是萬仞宗覆滅前故意放出來的,嫁禍給了他們。
他們現在牽頭組建了『滅鬼聯盟』,邀請雲、霧、幽三國修士加入,共同清剿鬼物。
凡是立下戰功的,日後都能換取黃泉帝君遺蹟的探索資格,按功勞大小分配區域。」
林長青聽完,心中冷笑。
這分明是青陽宗一箭雙鵰的計謀。
既甩了放鬼物的黑鍋,占了道義高地,又能借著清剿鬼物的名義收攏各方勢力,還能名正言順地掌控黃泉遺蹟的探索權。
一舉三得,好算計。
「遺蹟深處兇險莫測,禁制、鬼物、魔道修士混雜其中,金丹修士都有隕落的風險。
與其去搏那虛無縹緲的機緣,不如安心守著萬木山修煉,穩紮穩打來得實在。
我就不去湊這個熱鬧了。」
林長青淡淡開口,語氣平靜。
上官月與馬五湖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動。
結丹機緣近在眼前,又有黃泉帝君的傳承誘惑,他們實在不願錯過。
「韓道友,我們倆打算去聯盟報個名。」
馬五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就跟著大部隊清剿外圍鬼物,攢點戰功,未必非要深入遺蹟。
真有危險,我們立刻撤,絕不逞強。」
林長青點了點頭,沒有勸阻。
每個人的道不同,他習慣穩紮穩打,卻也不必去干涉旁人的選擇。
機緣與風險本就並存,是福是禍,全看個人造化。
他只叮囑二人萬事小心,多帶符籙防身,遇危險立刻撤退,莫要貪功冒進。
二人鄭重應下,回去收拾行裝。
第二日便辭別林長青,動身前往滅鬼聯盟的駐地報到去了。
萬木山重歸寂靜,林長青站在山巔,望著遠方雲霧繚繞的山脈深處,眸光平靜。
亂世之中,任他風雲變幻,守住自身道心,穩步提升實力,才是亘古不變的生存之道。
又是一年寒暑走過。
這日,山外傳來一道熟悉的遁光,速度不快,氣息卻頗為沉凝。
林長青神識掃過,略感意外。
來人竟是當年藏龍山的大師兄,古神煞。
昔年藏龍仙城破後,古神煞帶著殘存弟子輾轉流離,數次險死還生,這些年竟硬生生熬了過來。
如今周身氣息沉凝,靈光隱隱有凝結之兆,赫然已突破至假丹境界。
二人在前廳落座,侍女奉了靈茶退下。
古神煞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說明了來意。
他已牽頭重建藏龍山,選了處二階靈脈落腳。
如今百廢待興,最缺的就是能鎮得住場面的人物。
久聞林長青三階符師的名頭,又有舊交在,特意登門相邀,請他出任藏龍山掌門之位。
平日只需掛個坐鎮的名頭,無需打理俗務,宗門藏經閣、靈脈、秘境名額盡可取用。
林長青聽完便笑著搖了搖頭,婉言謝絕了。
他早已習慣了萬木山的清淨自在,無意加入任何宗門勢力。
更不願被掌門之位束縛手腳,平白捲入勢力紛爭。
關鍵是新成立的藏龍仙城沒有金丹坐鎮,拿什麼爭奪三階靈脈?
古神煞嘆息一聲,神色帶著幾分落寞。
這些年他四處尋覓昔日藏龍山修士,得到的都是大差不差的回答。
畢竟沒有金丹真人坐鎮,很難真正占據一方三階靈脈,也留不住真正的高手。
重興藏龍,多半是難成了。
他也不勉強,隨即說起第二樁事。
他正準備帶門下弟子深入黃泉帝君遺蹟外圍探索,急需三階雷系符籙防身,願以三階下品靈材等價交換。
林長青欣然應允,入內取了八張紫霄玄雷符出來,換了一批煉製極品靈器所需的珍稀靈材,正好是重煉玄劍所缺的幾味主材。
雙方各取所需,皆大歡喜。
古神煞又坐了片刻,叮囑了幾句山中不太平的話,便起身告辭,帶著符籙匆匆離去,顯然遺蹟之行已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