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後。
萬木山,深夜。
演武場上,林長青負手而立,雙指併攏,向前輕輕一點。
三道金色神識劍刃憑空浮現在半空,鋒芒內斂,不炫目不張揚,卻透著一股令人神魂隱隱刺痛的威壓。
劍刃周遭的空氣都在微微扭曲,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灼燒。
太虛神鑄章第一層,突破至小成。
林長青閉上眼,神識如潮水般鋪展開去。
覆蓋範圍足足擴展至兩百五十丈。
比之前多了整整五十丈。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地下數丈深處,一隻螞蟻正拖動著一粒土壤,觸角微微顫動。
能分辨出山門外巡邏弟子體內靈力運轉的節奏,甚至能隱約捕捉到對方心跳的韻律。
精微處的感知力遠超從前,已然不遜色於任何一個普通假丹修士。
【壽命:69/305】
【太虛神鑄章第一層:小成(1%)】
神識剛穩固下來沒幾日,一道遁光便匆匆落在山門外。
來人是古神煞,神色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急促。
他一進門,茶都沒顧上喝一口,便壓著聲音說出了一樁大消息。
青陽宗將在半年後,於虎蛟坊市舉辦一場大型拍賣會。
「聽說大軸拍品,乃是一顆補天丹。」
古神煞說這話時,刻意把聲音壓到了最低,像是在說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他頓了頓,補充道:「此丹能洗鍊根骨、提升修煉資質,只對元嬰以下修士有效。
對咱們這些築基修士而言,堪稱無價之寶。」
他臉上浮起一抹遺憾,說他本也想爭一爭。
可半年後恰巧有一處秘境開啟,裡面有機緣聖元芝,對結丹有益,二者不可得兼。
他權衡之後選了秘境,計劃將財富都用在購買護身寶物上,特意趕來告知消息,讓林長青莫要錯過這等機緣。
林長青聽完,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翻起了漣漪。
他只是下品靈根資質,修煉速度緩慢。
若能用補天丹再洗鍊一次資質,靈力運轉速度、功法修煉效率都能再上一個台階。
日後結丹,衝擊金丹上品的把握也更多幾分助力。
上品金丹何等難得。
百個金丹里未必出一個。
多一分助力,便多一分破境的希望。
此丹,他志在必得。
古神煞離開後,林長青便開始全力籌備。
財力方面,他自忖不遜任何競爭者,除非是元嬰老怪。
那麼重點,便是拍到寶物後,如何保護自身,安然回歸了。
能夠保護他,抗衡金丹修士的,還是符籙,以及符陣。
兩個月後的月圓之夜,萬木山靈脈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嗡鳴。
林長青首次布下三階聚靈大陣。
以冰魄霜月陣的陣盤為核心,勾連萬木山周邊三處無主的一階靈脈。
將散逸在山林間的天地靈氣源源不斷地抽引過來,匯聚入主脈。
大陣運轉了七日七夜,靈光在夜幕下流轉不息。
萬木山的靈氣濃度肉眼可見地提升了一截。
連靈木園中的鐵梨木都像打了雞血似的猛長了一截,枝頭的新芽綠得發亮。
神識強度暴漲之後,推演陣紋的效率今非昔比。
那些曾經雲裡霧裡的三階陣紋變化,如今逐漸清晰起來,像是一幅拼圖被一塊塊放到了正確的位置。
再加上冰魄霜月陣這套三階大陣的實物參照,兩相印證,他的陣道造詣進步得堪稱神速。
三個月後,洞府深處的陣室中,一枚三階陣盤懸浮於半空,緩緩旋轉。
陣盤上的陣紋流轉自如,冰系靈力吞吐之間發出一聲極輕微的蜂鳴,像是活了過來。
【三階陣法:小成(1%)】
境界剛剛穩固,他便立刻著手準備此行最大的底牌。
取三張金戈斬神符,按三才方位排布,以神識細絲為引,勾連符紋氣機,反覆調試威力增幅的比例。
這是一項極其耗費神識的精細活,每次調試完,識海都像被抽空了一樣酸痛不堪。
廢了十幾張金戈斬神符,符陣終於成功運轉。
三道金色神識攻擊在陣心匯聚為一,化作一柄數丈長的神魂巨劍。
劍刃無聲無息斬在測試用的玄鐵盾上,厚達數尺的盾面先是一震,緊接著裂紋像蛛網般蔓延開來,轟然粉碎。
餘威不散,空氣中還殘留著灼燒神魂般的鋒銳感。
「足以重創金丹中期修士的神魂。」
林長青微微頷首,握緊的拳頭緩緩鬆開。
有了這張底牌,便是真正面遇上金丹修士,打不過也能靠著神魂攻擊拖住對方的節奏,從容脫身。
底氣,就是這麼一點點攢出來的。
一切準備妥當。
他催動萬相假面,面容在靈光中緩緩變化,片刻後化作一個五官平平無奇的中年散修。
換上灰布道袍,收斂全部鋒芒,氣息壓到築基初期上下,毫不起眼。
虎蛟坊市,拍賣會當日,盛況空前。
會場上空懸浮著數十盞靈光燈籠,照亮了整座坊市的街道。
三階靈器、上古功法殘卷、甚至還有半件破損法寶輪番登場。
主持人乃是青陽宗金丹長老蒼安國,就連他的聲音都被淹沒在台下此起彼伏的競價聲中。
林長青始終端坐於後排角落,垂著眼帘,對台上那些引得旁人爭搶的拍品視若無睹。
偶爾有拍到激烈處,旁邊的散修激動得面紅耳赤,他也只是不動聲色地端起靈茶抿一口。
他此行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補天丹。
其他外物再好,也比不上靈根資質的提升。
臨近散場,補天丹作為大軸拍品終於登場。
玉盒被主持人小心掀開的剎那,丹香如潮水般瞬間瀰漫全場。
那是一股極清冽又極醇厚的香氣,只聞上一口,便覺識海為之一清,渾身靈力都活躍了幾分。
淡淡的靈光縈繞在丹藥四周,時隱時現,像是丹藥本身在呼吸。
洗鍊神髓的藥力波動讓在場所有修士都坐直了身體,連三樓包廂里一直沉默的金丹修士,都微微前傾了幾分。
「補天丹一枚,暗拍競價,價高者得。」
主持人的聲音響徹會場。
暗拍。
各自將出價刻入玉簡,全程保密身份。
這個規則正中林長青下懷。
他思忖片刻,在玉簡中刻下二十萬下品靈石的價格。
這些年經營仙緣黑市、斬殺各方敵人積攢的家底,讓他有這個底氣。
靈光一閃,玉簡便飛入了競價法陣。
可很快,三樓十一號包廂便緊跟著加價。
價格從二十一萬開始一路攀升。
二十三萬、二十六萬、二十八萬、三十萬。
每一次都穩穩壓他一頭,顯然是盯准了這顆丹藥,勢在必得。
雙方你追我趕,價格飆至四十萬下品靈石時,會場上已是一片寂靜。
這個價格已經超出了在場絕大多數人的全部身家,連包廂里的金丹修士都選擇了沉默觀望。
到了這個價位,靈石的比拼已難分高下,再往上加,便是比拼珍稀物件了。
林長青沉吟片刻,重新刻下玉簡。
四十萬靈石,外加三張三階中品金戈斬神符。
此價一出,全場微寂。
主持人接過玉簡念出加碼內容時,台下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
三張三階中品神識攻擊符籙,價值遠超同階攻擊符籙,對金丹修士都有致命威脅。
這種級別的符籙,關鍵時刻能救命,比靈石珍貴太多了。
十一號包廂里沉默了好一陣。
拍賣台上,蒼安國聲如洪鐘,目光掃過全場。
見無人再舉牌,手中定音錘已高高揚起。
就在林長青攥緊拳頭、以為塵埃落定的剎那。
二樓包廂的方向,一道冰冷刺骨的神念如毒蛇般憑空鑽入他識海。
「這枚補天丹,本座要了。
小子,勸你識相些,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若敢再舉一次牌……」
神念中那聲音頓了頓,隨即化作一聲陰惻惻的低笑。
「本座很好奇,你師承何門、洞府何處、家中還有幾口人?
散修無根,死了也無人收屍。
可你若是有家有業……」
話音未落,一股凜冽的殺意順著神念直直碾下。
林長青只覺得後頸一涼,仿佛有一柄無形的利刃已經架在了脖子上。
台下,那些消息靈通的散修們早就察覺到不對勁。
雖然那道神念傳音只針對林長青一人,可那不加掩飾的殺意如寒潮過境。
在場眾人但凡修為稍高些的,都感受到了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壓迫感。
一時間,拍賣場中嗡聲四起。
「好大的膽子,在拍賣會上也敢動手腳?」
「這殺意都快凝成實質了,起碼是假丹境界的前輩……」
「這下有好戲看了,那小子怕是要倒霉。」
竊竊私語聲中,拍賣台正中央,蒼安國的臉色已然黑如鍋底。
他做了六十年的主持人,主持過的拍賣會不下千場,還從未有人敢當著他的面如此放肆。
「放肆!」
一聲斷喝如驚雷炸響,蒼安國一掌重重拍在身前的玄鐵桌案上。
厚達三寸的桌面竟被震出蛛網般的裂紋。
金丹期的威壓如颶風過境,瞬間橫掃全場,將那瀰漫在空氣中的殺意沖得七零八落。
全場死寂。
蒼安國負手而立,目光如刀,直直刺向二樓十一號包廂的方向,聲若洪鐘,擲地有聲。
「拍賣會的規矩,老夫說過不止一遍。
拍賣場內,價高者得!
任何人膽敢以勢壓人、以力脅迫,便是與我青陽宗為敵!」
他話音一頓,冷冷一笑,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諷。
「十一號包廂的道友,你若出得起價,大可光明正大地舉牌競價。
躲在暗處用神念威脅一個晚輩,未免也太不顧身份了,天鵬上人。」
「天鵬上人」
四個字一出,台下瞬間炸了鍋。
「天鵬上人?那個養著一頭三階初期飛鵬靈獸的假丹散修?」
「聽說他那頭飛鵬兇悍得很,日行八千里,曾抓碎過同階修士的天靈蓋……」
「難怪敢這麼囂張,假丹修為加上三階靈獸,等閒金丹初期都不願招惹他。」
蒼安國的警告既是敲打天鵬上人,也是變相在告訴那個神秘的競拍者。
小心此人。
天鵬上人冷哼一聲,終究沒再出價。
三張三階中品神識符的價值,已遠遠超出了他對補天丹的心理預期。
他是凶,但不是傻。
林長青如願以償。
玉盒交到他手中時,入手微涼。
隔著玉盒都能感受到丹藥散發出的那股令人心醉的藥力波動。
他小心地將其收入儲物袋最深處,心中大定。
拍賣會散場,他混在散修人流中出了坊市,辨明方向後全力催動極光遁法,往萬木山方向疾馳。
周身靈光收斂到極致,貼著山林低空飛行,儘量藉助地形掩人耳目。
可飛出不到百里,他便敏銳地察覺到身後有兩道氣息死死鎖定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