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天魂山外雲霧繚繞。
一道佝僂的身影從山間小徑拾級而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道袍，面容普通，修為不過鍊氣後期。
山門弟子攔住他，他點頭哈腰，說自己是萬木山韓前輩座下雜役，奉命前來送信，還遞上了當日陳慶時留下的青陽宗信物。
守門弟子打量了他一眼。
鍊氣後期，身無法器，氣息平平無奇。
又有信物為憑，便不再多疑，引他入內，徑直領向內院。
內院中，嚴宗寒正端坐於主位之上，手邊一杯靈茶冒著裊裊熱氣。
他心情不錯，算定了林長青識海受損後遲早要低頭，今天的交易不過是個開始。
他甚至已經在盤算，等徹底拿捏住這位三階符師之後，該讓他先畫哪種符籙更划算。
腳步聲響起，他抬頭，看見一個佝僂的雜役被引了進來。
「東西帶來了？」
嚴宗寒漫不經心地問道，手伸向茶盞。
那雜役抬起頭。
就在這一剎那，鍊氣後期的氣息像一層薄紙般被撕裂。
築基後期的恐怖靈壓轟然爆發，靈力凝練得近乎實質，室內的空氣為之一窒，靈茶在杯中劇烈晃動。
「你！」
嚴宗寒瞳孔驟縮，伸向茶盞的手僵在半空。
話音未落，林長青已悍然出手。
一張紫霄玄雷符被他攥在掌心，近距離直接引爆。
這種用法，任何符師都不會推薦。
引爆距離太近，連施術者自己都會被波及。
但林長青不需要完美施法，他要的只有一個。
快。
「轟隆！」
紫色神雷在室內炸開。
桌椅瞬間化為飛灰，牆壁被衝擊波撕出蛛網般的裂痕。
嚴宗寒的護體靈光剛剛亮起便被狂暴的雷力撕碎。
整個人被炸得渾身焦黑，慘叫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牆壁上，撞出一個淺坑，又軟軟滑落在地。
識海被雷力震得嗡嗡作響，眼前天旋地轉，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他還沒來得及摸到儲物袋中的法器，一道青色劍光已劃破煙塵，快如閃電，精準地刺穿了他的丹田。
「噗嗤！」
靈力從破口處瘋狂外泄，像一個被戳破的氣囊。
嚴宗寒癱倒在地，眼中滿是驚恐與難以置信。
他準備好的所有後手、所有算計，在這一劍面前都成了笑話。
林長青收回青華玄木劍，劍尖上的血在石板上甩出一道細長的弧線。
他沒有廢話，反手封禁了對方殘存的靈力。
緊接著神識掃過整座天魂山。
極光遁法施展開來，身形在山中各處無聲閃動。
天魂山中僅有嚴宗寒一位假丹修士，此人已被林長青制服，剩下的鍊氣修士便全無抵抗之力，一個接一個被抹去生命氣息。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慘叫，沒有掙扎，只有一具具倒下的身軀。
雞犬不留。
末了，他引燃幾處關鍵節點，火焰從殿宇深處蔓延開來，很快便吞沒了大半座山門。
他又在廢墟中刻意留下幾縷事先準備好的魔道功法氣息，將一切偽造成魔修尋仇的現場。
之後便帶著被廢的嚴宗寒，飄然離去。
來時是鍊氣雜役，走時無聲無息。
誰也不會把天魂山滅門案，和遠在千里之外萬木山上的韓符師聯繫到一起。
一個月後。
陳慶時的靈舟緩緩落在萬木山山門外。
他步下靈舟，手裡拎著一隻精緻的檀木小盒，裡面裝著三根安魂香。
臉上的神色拿捏得恰到好處。
幾分施捨，幾分倨傲，還有幾分等著看對方低聲下氣的期待。
他算準了。
一個識海受損的符師，撐了一個月，此刻必然是痛不欲生。
這時候出現，正好可以藉機抬價，先漲上一倍，再一步步收緊繩索，把這個三階符師徹底變成自己的囊中物。
林長青親自迎了出來。
面色蒼白，眼底隱隱布著血絲，精神看起來萎靡不振，果然是一副神魂受損的模樣。
開口便是訴苦。
說近來煉製符籙損耗太大，又花了大價錢四處收購養神靈藥，靈石實在周轉不開。
問陳長老能不能先賒著，等日後煉出符籙再慢慢抵扣。
說話間，還有意無意地探問安魂香的來路和配方，語氣裡帶著幾分病急亂投醫的焦灼。
陳慶時心中冷笑，面上卻端著架子，正盤算著該怎麼加價。
懷中，傳音符驟然亮起。
刺耳的嗡鳴聲打破了前廳的平靜。
陳慶時皺了皺眉，取出傳音符，靈光一閃，一道急促的聲音灌入耳中。
他的臉色在瞬息之間驟然大變。
手指一松，茶盞滑落，在石桌上磕出一聲脆響，靈茶濺了一桌。
天魂山滿門被滅。
山門燒成白地，無一活口。
假丹老祖嚴宗寒失蹤，現場只殘留了少許魔道功法的氣息，兇手身份不明，連追查的方向都找不到。
陳慶時猛地抬頭，目光死死盯住林長青。
林長青正端著一杯新沏的靈茶，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眼，眼神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陳長老怎麼了？
臉色這麼差？」
陳慶時盯了他片刻。
腦海中快速盤算。
嚴宗寒是假丹修士，有護山大陣，有諸多保命手段。
林長青不過築基後期，就算有三階符籙傍身，也絕不可能悄無聲息地殺掉嚴宗寒，還順帶滅了滿門。
疑慮像投入水中的石子，盪了幾圈便沉了下去。
他沒了賣安魂香的心思，匆匆敷衍了兩句，連靈茶都沒喝完便起身告辭。
遁光沖入雲霄時，比來時快了近一倍，急著趕回宗門稟報此事。
天魂山滅門不是小事，若是查到他身上，他和嚴宗寒那些見不得光的往來，就說不清了。
林長青站在山門口，目送陳慶時的靈舟化作一個黑點，最終被天際的雲霧吞沒。
山風獵獵，吹動他的袖袍。
眼底的寒光一閃而逝，袖下的指尖微微收緊，指節捏出一聲細微的脆響。
陳慶時這筆帳，他記在心裡。
只是眼下還不是清算的時候。
嚴宗寒剛死，天魂山滅門的風還沒完全過去，若陳慶時緊接著出事，傻子都能把兩件事串到一起。
他要等，等這陣風徹底平息。
等對方徹底放鬆警惕，再一刀落下，不留後患。
林長青轉身走回山門，禁制在身後緩緩合攏，將山外的喧囂隔絕在外。
返回地下修煉室，他抬手解開層層禁制。
靈光亮起又熄滅，密室中浮現出一道昏迷多日的身影。
正是嚴宗寒。
此前留著此人一命，就是為了仔細搜魂。
如今陳慶時滿心以為天魂山是魔修尋仇，正忙著撇清自己和嚴宗寒的往來，根本沒心思細查。
這正是動手的最佳窗口。
林長青單手扣住嚴宗寒的頭顱，圓滿的搜魂術全力運轉。
無形神識之力化作千萬根細絲，刺入對方識海深處，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兜住了整個神魂。
嚴宗寒在劇痛中猛然轉醒，雙眼暴睜，瞳孔因痛楚而劇烈收縮。
他張嘴欲要慘叫，林長青早已封死了他的咽喉，靈力鎖住聲帶，只聽見喉嚨里發出幾聲含混的「嗬嗬」氣音。
他渾身劇烈抽搐，手腳在地上胡亂蹬踹，指甲在石板上撓出刺耳的刮擦聲。
神魂被一層層剝離翻找的痛楚，遠超肉身任何酷刑。
片刻後，林長青收回神識，指尖微微發麻。臉上卻難掩一絲喜色。
真相終於大白。
《太虛神鑄章》本就不是一門可以獨立修煉的功法。
它需要配合基礎法門《星辰養魂術》一同修煉。
先引北斗星力溫養識海，為神魂打下紮實根基，再以神鑄之法反覆淬鍊，方能穩步提升，不至走火入魔。
嚴宗寒不僅故意扣下了《星辰養魂術》，還在《太虛神鑄章》第四層的氣機轉折處篡改了三道關鍵符紋，留下一個極隱蔽的破綻。
修煉者不識真相，強練下去，遲早識海受損、神魂虛浮，痛不欲生卻又找不到癥結。
只能求著他買安魂香。
一步一坑，環環相扣，最終把修煉者變成他的傀儡。
而且整套秘術共有兩層。
嚴宗寒交出的不過是第一層，對應築基到假丹階段。
真正的核心是第二層金丹階段的凝魂法門，以及後續衝擊元嬰時用得到的神魂穩固秘要，都藏在他自己的識海深處，從未寫入任何玉簡。
「倒是條老狐狸。」
林長青冷笑一聲，低頭看著手中兩枚新刻的玉簡。
一枚《星辰養魂術》，一枚全本《太虛神鑄章》。
神識探入，法門完整，脈絡清晰，再無半分殘缺。
他眼中難掩滿意。
有了完整的神識秘術打底，符陣掌控力與神魂強度都能再上一個大台階。
日後結丹、衝擊上品金丹，也有了更足的底氣。
他隨手彈出一道真火，將嚴宗寒的屍體裹入其中。
火焰無聲燃燒，片刻間連骨帶肉化為灰燼，沉入地底深處，不留半分痕跡。
事了，林長青當即閉關。
先花了一個月時間專修《星辰養魂術》。
每夜子時，他盤坐於萬木山巔，引北斗星力自百會穴緩緩入體，以識海為池，以星力為泉，一點一滴溫養神魂本源。
此法入門不算快，但勝在紮實。
一月下來，之前修煉殘缺秘術時留下的暗傷便徹底痊癒。
識海深處那些隱隱的刺痛感消失得乾乾淨淨，連神魂都凝實了幾分，像是被重新淬過一遍。
根基打牢，他重新拾起《太虛神鑄章》。這一次有了養魂術的底子，神識運轉路線再無半分阻滯，一路順風順水，很快便成功入門。
【太虛神鑄章第一層：入門（1%）】
識海劇痛徹底成為過往。
神識增長的速度肉眼可見，繪製三階符籙時，指尖靈光的穩定度都比從前高出了一截，失誤率斷崖式下降。
他捏著一張剛繪完的紫霄玄雷符，對著日光端詳了片刻，滿意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