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青將自身當下的修為、功法短板與陣法優劣盡數梳理完畢,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修行規劃。
他抬眼掃過靜謐的靜室,眸光微動,似是想起了一樁擱置已久的瑣事,隨即神念悄然一動。
只見一道幽邃的湛藍煙霧自蕭青體內緩緩飄出,在他身側盤旋舒展,轉瞬凝聚成一道與蕭青別無二致的人形虛影。
這道虛影通體縈繞著澄澈的藍色靈光,身形略顯縹緲虛幻,宛如幽魂一般,靜靜漂浮在靜室之中。
虛影剛一凝形,便傳出一道空靈慵懶的嗓音,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不滿,迴蕩在密閉的靜室內:
「又喚我出來作甚?
我正潛心推演鬼道功法,關鍵時候被你打斷。」
聽著虛影的抱怨,蕭青無奈搖頭,唇角勾起一抹輕笑,解釋道:
「先別管你那鬼道功法了,此事不急於一時。
你也知曉,一年前,鄔天仇前來太燕坊打探我的近況。
在他察覺我已經徹底穩住神魂、化解功法反噬的隱患後,便重新給我派發了繪製煞靈符的宗門任務。
如今我潛心優化四元冥魔陣,根本無暇分心旁騖。
而你目前受功法桎梏,遲遲無法突破築基。
所以閒來無事之下,便只能勞你代為繪製煞靈符,暫且替我分擔些瑣事了。」
......
當年蕭青與鄔蒼雲商議過後,對方雖只為他爭取到三四年的休養緩衝期。
可隨著這幾年來,正魔對峙暫緩、全線休養生息,宗門戰事壓力也大減。
所以即便休養時限早已過去,宗門也並未下發調令將他調往前線。
而是始終讓他留守太燕坊坐鎮一方。
可魔煞宗終究不是慈善宗門,不會任由弟子常年靜養、無功受祿。
此前蕭青神魂重創、隱患纏身,無法正常履職。
再加上宗門庫房煞靈符存量充盈,庶務堂這才暫時停掉了他的繪符差事,讓他專心養傷修復神魂。
而這四年以來,前線雖無太大的戰事。
但宗門為持續壓制正道修士、損耗對方有生戰力,給每一位出戰弟子都配發了煞靈符。
經年消耗之下,宗門煞靈符的庫存早已日漸稀少。
雖然在這些年中,魔煞宗中不是沒有修士繪製出煞靈符。
可這些修士,所繪製出的煞靈符,不論是威力還是成功率,都不如蕭青所繪製的煞靈符。
故而蕭青的休養時限一到,庶務堂便第一時間聯繫鄔家,問詢他的狀態。
看他是否能繼續繪製煞靈符。
......
其實對於宗門的繪符任務,蕭青並不拒絕。
甚至只要不影響自身修煉,蕭青反倒有些希望這樣的任務再多些。
畢竟暫且不提繪製符籙所得的貢獻點與丹藥,就單單繪製出一張符籙,蕭青便能額外獲得兩份繪符材料。
這種白撿靈石的任務誰會不喜歡呢。
只是蕭青心中始終藏著一絲疑慮。
他隱隱察覺到,宗門此番這般火急火燎催促他繪符,絕不單單是庫存不足這般簡單。
蕭青曾暗自估算過,即便前線每位出戰弟子配發三張煞靈符,宗門庫房的存量依舊頗有結餘,完全足以支撐日常消耗。
這般急切催促,背後定然藏著宗門的隱秘布局。
恐怕用不了多久,前線便會再次開戰,甚至此戰,將比以往都要激烈。
......
聽完蕭青的一番解釋,藍色虛影當即發出一陣無奈的埋怨,語氣里滿是憋屈道:
「你倒是輕鬆,坐擁修行推演的大好時間,卻偏偏使喚我這本命靈鬼做這種瑣碎雜活。
放眼整個修仙界,有哪位修士讓自家本命靈鬼伏案繪符的?
不知情的,怕是還要以為我是你麾下奴僕呢。
再者說,我如今卡在鍊氣巔峰遲遲無法突破,正是潛心鑽研功法、尋找破局契機的關鍵時期。
你讓我耗費大量時間繪符,推演功法的進度便要徹底擱置。
還有,我可沒有你那逆天的觀天衍本事。
繪符僅憑記憶中的法術造詣,成功率只有九成左右,稍有不慎便會廢符耗材。
這般耗費材料,實在是有些得不償失。」
從話語間不難看出,這道喋喋不休抱怨的藍色幽魂。
正是蕭青當年從主魂中切割下來的分魂,煉製而出的本命靈鬼。
當初在蕭青第一次切割神魂後的兩年裡。
他又兩次運轉魔神煉魂大法,徹底肅清了紮根主魂的所有殘餘鬼氣,徹底根除了功法反噬的隱患。
而那道被切割而出、承載了大量鬼氣的分魂,在吸納了剩餘鬼氣與蕭青兩次分出的神魂本源後,底蘊也更加深厚。
在那之後,蕭青便順勢施展鬼道秘術,將其煉製為了鬼物,並契約為了本命靈鬼。
雖然這道分魂體量僅占蕭青主魂的十分之一有餘。
但蕭青神魂本源雄厚遠超同階,即便煉鬼過程損耗巨大,這尊本命靈鬼成型之時,依舊擁有著鍊氣八層左右的修為。
更難得的是,因分魂與主魂本出同源,在將其煉製成本命靈鬼之後。
蕭青發現他與本命靈鬼竟然誕生了極為罕見的心意相通之能。
兩者都可感知到彼此的心境與念頭。
唯一的局限便是,此能力並非被動,而是需要蕭青與本命靈鬼主動施展。
並且施展之時,被感知的一方能夠清晰察覺,無法隱秘窺探。
可即便有著這般限制,這門神通依舊妙用無窮。
這使得蕭青與本命靈鬼的配合變得天衣無縫,宛如一體,毫無生疏之感。
隨著日後靈鬼修為的不斷精進,二者聯手作戰時,戰力必將迎來成倍的暴漲。
除此之外,心意相通還衍生出借力之能。
雙方在互不抗拒的前提下,可以直接借用彼此的力量加持自身。
是以,這尊看似僅有鍊氣巔峰的本命靈鬼,在蕭青玄陰魔氣的加持之下,真實戰力遠超尋常鍊氣修士。
正面抗衡築基初期修士也能不落下風,甚至猶有過之。
更讓蕭青意外的是,他曾在一次實驗中發現。
自己再度催動魔神煉魂大法時,可直接抽調本命靈鬼身上凝練的鬼氣,加持在自身的神魂之上。
且借力過程毫無損耗,這幾乎復刻了當初鬼氣紮根主魂時的巔峰效果。
這一點完全超出了蕭青的預估。
畢竟,早在分割神魂之初,蕭青就已經做好了魔神煉魂大法威力折損的準備。
卻沒想到在本命靈鬼煉製成功之後。
其非但沒有消弱神魂攻擊的威力,反而後續蕭青還可藉助本命靈鬼施展詭異至極的鬼道神通,來豐富自己的對敵手段。
這可謂算得上是雙喜臨門。
不過呢,或許是分魂所蘊含的本源不全。
哪怕分魂可以借調蕭青本體的能力,並且與蕭青實現記憶共享。
但是本命靈鬼卻沒有繼承蕭青一個最為關鍵的能力,那就是看透銀符文的能力,也就是本命靈鬼所說的觀天衍。
這觀天衍的名字本命靈鬼給起的,猶記得其當時說,這種能力,必須取一個響亮的名號。
說不準未來這門神通還能響徹諸天萬界呢。
當初感受著本命靈鬼那般羨慕嫉妒的內心,以及觀天衍這個名字,確實符合蕭青的心意。
所以,蕭青也就隨他去了。
不過也正是缺失了這門核心天賦,本命靈鬼在修仙百藝、功法推演、陣法改良之上,天賦遠不及蕭青。
這一年來,本命靈鬼的修為始終卡在鍊氣巔峰,無法突破,便是因為推演鬼道功法陷入瓶頸,偏偏自身能力不足、無法破局。
平日裡遭遇不是很難的困境,他尚且能求助蕭青幫忙推演破解。
這也導致他的修為停滯整整一年,遲遲無法寸進,心中自然滿是鬱悶。
蕭青聽著他一連串的抱怨,無奈搖頭安撫道:
「好了,別絮絮叨叨的了,你先安心把這批煞靈符繪製完畢。
待我徹底優化完善四元冥魔陣,騰出空閒時間。
便專心幫你推演鬼道功法,助你突破瓶頸。
就算到時候我沒時間,也會用煉製這些符籙所獲得貢獻點。
在宗門中兌換一兩門鬼道功法,助你參悟,突破瓶頸的。」
聽到蕭青如此說,身為分魂的本命靈鬼也了解蕭青的脾性。
知道他一旦潛心陷入陣法推演,便不會分心他事。
再加上通過蕭青的記憶他也得知,宗門將要有大事發生。
所以哪怕他的心中縱然有萬般無奈,也只能悻悻嘆道:
「罷了罷了,誰讓我天生就是勞累的命。」
話音剛落,本命靈鬼便如一道輕煙般飄至靜室一側的長桌案前,抬手輕取過符筆、符紙。
緊接著,它引導著蕭青體內的玄陰魔氣,開始全神貫注地繪製煞靈符。
看到本命分魂這副抱怨的模樣,蕭青無奈的搖了搖頭。
隨即他便取出一枚記載著四元冥魔陣的陣法玉簡與一枚空白玉簡,開始著手陣法符文迴路的優化與改良。
.......
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
一人一鬼,一個鑽研陣法,一個繪製符籙,日子就這樣平靜地流逝著。
不知不覺間,半年的時光已經悄然溜走。
此時的太燕坊,依舊繁華熱鬧,人流如織,秩序井然。。
這一日,閣樓靜室之中,蕭青端坐主位,神色平靜,靜靜聆聽著下方一名年輕修士的稟報。
這名修士名為魏光林,出自魏家,乃是魏家新生代的核心弟子。
自鄔辰靈死後,也是他全權替蕭青打理太燕坊大小庶務,統管坊市貿易、秩序與人事調度。
如今的太燕坊,歷經數年發展,已然穩居靖州第一大坊市之位,每日流水靈石數不勝數。
即便大部分收益盡數上繳宗門,餘下的留存利潤與各方修士孝敬,依舊極為可觀。
足以讓駐守弟子修行富足,即便是魔煞宗底蘊深厚的鄔家,也對此地垂涎不已。
按理說,鄔家與蕭青淵源最深。
在鄔辰靈死後,理應由鄔家之人繼續執掌太燕坊庶務。
可世事變遷,早已今非昔比。
昔日鄔辰烈泄露情報、釀成大禍,牽連整個聖宗五家利益受損。
雖然事後證明了鄔辰烈並不知情,但這也讓其餘四大家族心生芥蒂。
待風波平息後,鄔家本欲再度委派族人掌控太燕坊庶務。
然而,此念剛一萌生,隨即便遭到其餘四家的聯手抵制。
四家的理由是:
鄔辰靈在值守坊市時,未能秉持公平公正的原則,致使宗門弟子心生怨憤,繼而反叛。
故鄔家決不可再執掌太燕坊之坊市。
這一消息傳出,鄔家高層直接怒火中燒,恨不得將發配凡俗的鄔辰烈抓回嚴懲。
可即便此刻嚴懲鄔辰烈也無濟於事,面對四家聯手施壓,鄔家終究無力抗衡,只能咬牙妥協退讓。
最終五家商議權衡,選定了如今唯一擁有元嬰修士坐鎮的魏家。
由魏家委派一名弟子接管太燕坊庶務,此人也就是蕭青面前的魏光林。
不過別看魏光林修為不高,只有鍊氣七層,並且法力氣息尚且有些浮動,一副剛剛突破之象。
可此人天生心智縝密,擅長打理庶務、統籌調度之事。
數年以來,將太燕坊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大小事務無一疏漏,從未出過半點亂子。
且有鄔辰烈泄密一事的前車之鑑,魏光林執掌坊市後,對五家駐留弟子管束極為嚴苛,並且絕不徇私。
雖然這般舉措引得不少慣於散漫的五家弟子心生不滿。
可在上一次事件出來之後,各家高層皆嚴令族人需恪守坊規,杜絕生事。
有了家中長輩告誡,縱然五家弟子心中怨氣難平,也只能隱忍遵從。
也正因如此,如今太燕坊風氣肅然,遠比往日要安穩許多。
.....
蕭青靜靜聽完魏光林匯的坊市收支明細,眼底露出幾分滿意之色。
相較於一年前,如今太燕坊的靈石收益足足增加了半成有餘。
魏光林觀察著蕭青的神色,略一沉吟,便上前半步,躬身鄭重的開口道:
「啟稟師叔,弟子另有一樁要事,需向師叔稟報。」
蕭青眉梢微挑,神色淡然道:
「何事?
直說便是。」
得到准許,魏光林迅速整理好思緒,沉聲道:
「弟子近期巡查坊市、核對各方報備時發現。
這一年來,太燕坊周邊突然出現了一夥來路不明的劫修,專門劫掠往來獨行散修。
弟子私下詢問過同門師兄弟後察覺,此事並非局限於太燕坊一隅。
而是整個靖州境內,都有這伙劫修活動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