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鄔景乾看著父親失態震驚的模樣,心中深有同感。
因為早在一天前,他在太燕坊再次見到蕭青時,臉上的震驚比此刻的鄔天仇還要強烈數倍。
要知道,他早年剛來到太燕坊時,蕭青不過只是個築基初期修士。
短短二三十年光陰,便一路高歌猛進,突破至築基後期。
這般精進速度,放在整個魔煞宗乃至周邊修行界,都堪稱駭人聽聞。
蕭青將鄔天仇的表情盡收眼底,隨即無奈苦笑一聲,主動開口解釋道:
「鄔師兄不必如此訝異。
師弟此番突破,也算得上是因禍得福。
此前我遭鬼氣侵染神魂,久久被功法反噬困擾,道心也曾一度不穩。
可待我徹底鎮壓反噬、肅清神魂隱患之後。
神魂底蘊與修行根基反倒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得到了極大的提升。
並且在溪月坊一戰後,我又在逐風劍楚長風的儲物袋中,尋得一枚紫心破障丹。
借著根基的精進與丹藥的加持,師弟又閉關苦修良久,這才順利突破瓶頸,進階築基後期。」
聽聞這番解釋,鄔天仇眼中的震驚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瞭然神色。
蕭青的說辭合情合理,十分貼合魔修的修行規律。
魔道功法素來精進迅猛、捷徑頗多,卻也伴隨極大的反噬風險,弊端重重。
可但凡修士能咬牙挺過反噬劫難、穩住道心,那修士自身根基、神魂、修為都會得到一些略微的提升。
更何況蕭青修煉的魔神煉魂大法,本就是專攻神魂的奇異秘術,反噬越是猛烈,渡劫後的收益便越是豐厚。
再加上紫心破障丹乃是築基期不可多得的,突破境界的絕佳丹藥,輔以蕭青多年積累的豐厚資源。
能在八十餘歲突破築基後期,確實也在情理之中。
想通其中關節,鄔天仇臉上只剩濃濃的艷羨,由衷的讚嘆道:
「師弟當真乃天縱奇才!
八十餘歲的築基後期,放眼整個元越兩國的年輕修士,也是頂尖翹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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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師弟未來凝結金丹已然是板上釘釘。
甚至未來師弟衝擊元嬰大道,也並非沒有可能啊!」
聞言,蕭青輕輕搖頭,神色謙遜,語氣里也帶著幾分淡然自嘲道:
「師兄太過抬舉師弟了。
我自身資質如何,師弟可是心知肚明的。
你就是把師弟恭維上天,師弟左右也不過只是個三靈根的資質罷了。
僥倖突破築基後期已是機緣匪淺,或許結丹尚可一搏。
但元嬰大道實在太過縹緲虛無,絕非我如今能夠奢望的。」
鄔天仇擺了擺手,滿臉篤定道:
「師弟切不可妄自菲薄,師兄對師弟可是向來有十足信心的。
好了,這些客套話暫且不提,今日師弟遠道趕來前線。
我早已備好宴席,專程為你接風洗塵。」
說完,他轉頭看向身側的鄔景乾,沉聲吩咐:
「景乾,你先帶領這批支援弟子前往城主府登記造冊,到時自有專人安排他們的住宿與值守事宜。
安頓好所有人之後,你再來我的居所一趟。」
「是,父親!」
鄔景乾躬身領命,舉止沉穩穩重,較之從前已然成熟不少。
見狀,鄔天仇滿意點頭,隨即看向蕭青,抬手示意道:
「蕭師弟,隨我前來。」
話音落下,鄔天仇身形一動,化作一道灰色遁光破空飛去。
蕭青緊隨其後,同樣催動遁術跟上,轉瞬便消失在天際。
原地只留下鄔景乾、滿臉羨艷的鐘京,以及一眾待命的宗門弟子。
下一刻,鍾京便收起臉上神色,催動著飛舟,帶領著眾人,緩緩朝著城主府方向飛去。
......
蕭青二人飛遁片刻,很快便抵達一處雅致恢弘的獨立府邸。
這座府邸占地遼闊,規模足足是蕭青太燕坊居所的三倍有餘。
其規制與陳設更是遠超他陰靈峰上的宗門洞府,雕樑畫棟、靈韻縈繞,處處透著華貴底蘊與宗門權貴的氣派。
落地之後,蕭青環顧四周,眼中帶著幾分欣賞,笑著打趣道:
「鄔師兄坐擁這般雅致寶地,當真讓師弟羨慕的緊啊。
此番過來,師弟怕是都捨不得回去了。」
鄔天仇聞言爽朗一笑,坦然道:
「師弟太過謙虛。
師兄我能穩穩占據這處絕佳洞府,全賴師弟當年之功。
若不是你在溪月坊一戰震懾群雄,徹底打崩正道修士的囂張氣焰,聖宗也不會如此順利攻克蘇靈城。
可以說,若無師弟當初的赫赫戰功,我是根本得不到這般上等的修行寶地。」
說罷,他抬手示意:
「師弟,請隨我入內落座。」
二人一同步入大殿,殿內陳設簡約大氣、古樸雅致。
鄔天仇端坐主位,蕭青則依禮落座於左側下位。
待蕭青入座後,鄔天仇便取出一罐封存完好的靈茶,開始沖泡起來。
鄔天仇一邊沖泡靈茶,一邊笑著開口對蕭青說道:
「知曉師弟素來喜愛靈茶,我特意讓人搜羅了一罐二階上品的靈茶,今日便讓師弟先行品鑑一番。」
蕭青眉眼微揚,面露笑意:
「哦?
二階上品的靈茶倒是難得,那師弟今日可要好好一品師兄的珍藏。」
就在二人閒談品茶之際,天際一道凌厲的紫色遁光飛速疾馳而來,轉瞬落在大殿之中。
遁光靈光散盡,魏俊傑的身影緩緩顯現。
落地之後,魏俊傑率先對著主位上的鄔天仇拱手行禮:
「天仇兄,小弟赴約而來。」
隨即他轉頭看向身側的蕭青,直接拱手開口道:
「蕭師.....」
可話音未落,他便驟然感知到蕭青周身縈繞的築基後期氣息。
頓時間,魏俊傑的神色也是猛然一變,失聲驚呼道:
「蕭師.....兄!
你竟然已經突破築基後期了?!」
突如其來的驚呼讓殿內氣氛微微一頓。
看到魏俊傑的表現,蕭青無奈一笑,隨後再度將此前告知鄔天仇的緣由細細複述了一遍。
只是魏俊傑與蕭青交集不多,對他的情況向來不甚了解。
所以即便聽完蕭青解釋,魏俊傑臉上的震驚之色依舊難以褪去。
見狀,鄔天仇適時開口打圓場,笑著招呼魏俊傑道:
「俊傑兄不必這般訝異,師弟機緣深厚,突破亦是情理之中。
快快入座吧,我這靈茶已經泡好,正好我等三人一同品鑑一番。」
聞言,魏俊傑這才收斂心神,壓下心中震動,依禮落座在蕭青對面。
入座後,魏俊傑當即鄭重的對著蕭青拱手道:
「蕭師兄,此前邊境一戰,若非你出手相助,師弟早已殞命正道修士之手,怕是今日再也無緣與師兄相見。
上次師兄走的匆忙,我未來得及當面道謝,今日總算得償所願。」
蕭青微微擺手,輕笑道:
「師弟不必客氣。
你我本是同門師兄弟,舉手之勞而已,先前之事師弟不必掛在心上。」
鄔天仇見狀,笑著將兩杯沏好的靈茶分別推到二人面前:
「好了,二位師弟無需多禮,快來嘗嘗我的手藝,品一品這靈茶的妙處。」
魏俊傑聞言,當即端起茶杯便直接入口飲下。
而蕭青素來謹慎穩妥,並未急於飲用。
他先是故作閉目細聞茶香,看似悠然品鑑,實則暗中催動觀天衍神通,細緻探查茶湯與茶杯之中是否暗藏玄機。
再三確認全無異常之後,蕭青才緩緩小口啜飲,細細品味茶湯的醇厚滋味。
片刻後,蕭青睜開雙眼,由衷讚嘆道:
「好茶!
此茶清冽回甘、靈韻綿長,當真不愧是二階上品靈茶。
不知師兄可否告知師弟此茶名號。
師弟之後也想自行搜羅一些,留作平日修行品鑑。」
鄔天仇聞言哈哈大笑,十分爽快:
「此茶名喚寒玉凝芽,乃是二階上品的珍稀靈茶,市面難求。
既然師弟喜愛,我此番恰好多備了不少,便送你一部分帶回去慢慢品嘗。」
話音未落,他抬手一揮,一枚縈繞著湛藍靈光的白玉茶盒便懸浮落在蕭青身前。
見狀,蕭青也不刻意客套,坦然收下茶盒,隨後拱手笑道:
「那師弟便厚顏收下師兄的厚愛了。
恰好我此番前來,也帶了幾壇珍藏的靈酒。
待到晚宴之時,便拿出來與二位師兄共飲,品鑑一番。」
鄔天仇與魏俊傑相視一笑,皆是面露期待。
鄔天仇隨即略帶調侃地說道:
「那師兄我可就好好期待一番了。
就是可惜曆元道那廝如今正在古安戰場上,沒辦來這潞州戰場,品嘗不到蕭師弟的好酒了。」
聽聞曆元道的名字,蕭青心中微微一動,順勢開口詢問:
「歷師兄並未調來潞州戰場嗎?」
鄔天仇輕輕點頭,緩緩解釋道:
「沒錯。
師弟應當知曉,宗門近期正在謀劃大動作。
而古安前線乃是整場戰局的核心重中之重,精銳弟子盡數派駐那邊駐守。
若非此次潞州戰場由我鄔家一位金丹老祖坐鎮統籌,我此番也難以申請調遣過來。」
隨後他神色鄭重的對著鄔天仇拱手道:
「師兄,師弟心中有一事困惑,不知當講不當講。」
鄔天仇一愣,隨後坦然的回道:
「師弟但說無妨,你我關係,無需這般拘謹。」
在見到鄔天仇神色不似作偽後,蕭青便不再遲疑,直言問道:
「小弟此前聽聞宗門中有流言。
若是此番大戰依舊無法擊潰正道聯盟,我聖宗便打算就此停戰議和。
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此話一出,鄔天仇與魏俊傑二人神色同時一斂,然後對視一眼,眼底皆閃過一絲莫名之意。
鄔天仇沉吟片刻,看向蕭青,語氣鄭重的叮囑道:
「此事乃是宗門高層秘議,本不該提前外泄。
但以師弟如今的實力,足以在宗門中占據一席之地。
再加上師弟與我鄔家的關係,告知師弟也無妨。
但師弟還需切記,今日你我所言,絕不可外傳第三人,以免擾亂軍心。」
聽到鄔天仇略帶告誡的話,蕭青當即鄭重保證道:
「師弟明白。
師弟定然會守口如瓶,絕不對外泄露分毫的。」
得到蕭青的承諾,鄔天仇方才緩緩道出隱秘戰局:
「實話與師弟說吧。
其實此番大戰,無論最終勝負如何,我魔煞宗都會選擇就此停戰,徹底收攏戰線、休養生息。」
蕭青神色一怔,面露詫異:
「師兄此話何意?
既然主動開戰,為何勝負皆要停戰?」
聽著蕭青的追問,鄔天仇耐心的解釋道:
「師弟常年駐守太燕坊,對宗門整體損耗不甚清晰。
數十年不間斷的全面征戰,哪怕是底蘊深厚的聖宗,也早已損耗慘重,不堪重負。
若非如此,這五年來,宗門也不會著手停戰,並開始休養生息。
此番重啟戰事,一來是想借著最後一戰,從正道疆域掠奪一批資源、靈地與物資,彌補宗門連年損耗。
二來,也是為了古安秘境做鋪墊。」
聽到此話,蕭青頓時眼前一亮。
就當他剛想要問些什麼的時候,鄔天仇的聲音便緩緩傳來:
「雖然說,正魔大戰的起因,是從你我三人襲擊嘉元城開始。
但這場戰事發展到如今這種情況,歸根結底,其根源便是古安秘境。
此前五年停戰期間,正魔雙方的元嬰老祖曾盡數齊聚古安荒原,聯手探查秘境虛實。
那些元嬰老祖本想破開秘境禁制、入內探尋機緣。
可卻沒曾想,他們都被秘境外圍的上古禁制牢牢阻攔,無人能夠強行突破。
後來正魔雙方的陣道高手也都聯手推演探查過,終於得出結論。
古安秘境的禁制極為玄妙,他們最多能在禁制靈氣紊亂的間隙,短暫破開一道臨時通道。
且通道限制極大,只允許鍊氣層次的修士進入。
但凡築基及以上修士近入通道,便會觸髮禁制的絕殺之力。
師兄聽宗內的陣法師所說,那秘境禁制的威力極為恐怖。
即便是聖宗的魔煞老祖貿然闖入,也有隕落身死的風險。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正魔雙方便決定。
在下次禁制靈氣紊亂的機會,雙方都會派遣一部分練氣修士,進入秘境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