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蕭青那語氣淡然且謙遜的話語,鄔景乾與另外一名築基修士的心中可半點不敢當真。
世人皆知,雖然修士在鬥法之中,輕敵會導致落敗乃至重傷,卻絕非輕易隕落的緣由。
五息之內越階斬殺一名築基後期的劍修,這般恐怖的戰力,已然足夠讓所有同輩修士心生敬畏。
更何況當日溪月坊一戰,不少魔煞宗弟子親眼目睹全程。
那四名奔逃而走的築基初期修士,全程可沒有無半分輕敵之態。
但即便如此,卻依舊被蕭青以碾壓之勢摧枯拉朽般斬殺,全程毫無反抗之力。
這般硬實力,絕非取巧二字能夠概括。
不過雖然二人心中依舊留存著深深的拘謹與敬畏,可聽聞蕭青示意飲茶。
他們也不敢怠慢,連忙抬手端起身前靈茶,細細品啜著靈茶的滋味。
蕭青將二人略顯侷促的模樣盡收眼底,並未多言,目光轉而透過廂房的雲台,望向甲板上一眾神態各異的弟子。
看著眼前參差不齊的修行隊伍,他忽然開口發問道:
「景乾師弟,此次宗門調我趕赴前線,是打算再度集結兵力,與正道聯盟開啟大規模決戰嗎?」
鄔景乾聞言,連忙放下手中茶杯,恭敬回道:
「師兄,具體戰局安排師弟也不甚清楚。
我此前一直在宗門後方閉關修煉,也是突如其來收到家父傳訊,命我跟隨這支支援隊伍趕赴潞州前線。
不過依師弟揣測,宗門應當是要有大動作了。
師兄若是想知曉詳情,待到前線城池落腳後,可親自詢問家父。
家父身為築基後期修士,並且身居前線高位,定然知曉宗門的不少部署。」
蕭青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抹瞭然之色,按照鄔景乾所說,局勢與他此前的揣測分毫不差。
他隨即又看向甲板上那些修為低微的弟子,語氣帶著幾分疑惑再度問道:
「如今宗門人手已然緊缺到這般地步了嗎?
為何連底層雜役弟子都盡數徵調上前線?
我甚至看到不少僅有鍊氣三層的弟子,這般微弱的修為,踏上前線戰場,恐怕連充當炮灰都尚且不夠吧。
這不是純屬浪費嗎。」
聽聞此言,鄔景乾無奈苦笑一聲,緩緩道出緣由:
「師兄常年駐守前線坊市、潛心修行,久未回歸宗門,故而不知當下戰局的嚴峻。
正魔大戰持續至今,已然將近五十載光陰。
數十年全面開戰,我魔煞宗、靈鬼門、紫毒教三大魔道宗門,早已將境內絕大多數可戰修士盡數徵調前線。
或許戰事初期,我魔道聯軍勢如破竹、連克數地,搶占了大量靈地與修行資源。
可正道聯盟一直有其他國家的勢力馳援抵抗,所以戰局也漸漸陷入僵持狀態。
連年血戰之下,三大魔道宗門弟子死傷無數,麾下附屬勢力的整體實力更是折損了三四成之多。
雖說這些年宗門征戰,斬獲了海量靈地、靈石、天材地寶等資源。
可戰場廝殺從未間斷,根本沒有空餘時間安穩消化資源、休養生息。
如今前線兵力缺口極大。
無奈之下,宗門才會將這些修為淺薄的雜役弟子一併徵調馳援,填補人手空缺。」
說到此處,鄔景乾下意識看了一眼對面靜坐的築基修士,沉吟了一瞬,便對著蕭青繼續說道:
「師弟私下揣測,若是此番宗門主動發起的戰爭,依舊無法徹底擊潰正道聯盟的防線、逼退對方。
那麼宗門大概率會選擇與正道聯盟停戰議和。
畢竟如今各方損耗已然抵達臨界點,若是再持續死戰下去,宗門的底蘊與勢力只會持續折損。
而一旦魔道諸宗陷入衰敗狀態,周邊各大國家與其本地的散修勢力必然趁虛而入。
屆時便是內憂外患的絕境。」
蕭青靜靜聽著鄔景乾的推測,微微點了點頭。
隨即不再言語,開始在心中默默推演著當下戰局與各方局勢的利弊得失。
而一旁的築基修士,也陷入了沉思之中,眼底靈光閃爍,心緒翻湧不定。
這名築基修士名叫鍾京,是一位新晉的築基修士。
不過鍾京並非是聖宗五家的修士,也無金丹師尊作為靠山。
其只不過是一名運氣極佳、在前線無數次死裡逃生,攢夠修行資源後順利築基的散人派系弟子罷了。
在鍾京的心中可以說是比任何人都期盼停戰。
畢竟他好不容易僥倖築基成功,壽元暴漲數百年,大好修行歲月方才開啟,根本不願隕落於殘酷的戰場之中。
況且此番大戰爭奪的古安秘境與各類頂級資源,向來由宗門核心弟子、各大嫡系勢力瓜分。
像鍾京這般無依無靠的散人派系弟子,根本無緣沾染分毫。
無利可圖、卻要以身犯險,鍾京自然萬般牴觸。
如今聽聞鄔景乾的推測,知曉此戰過後極大概率迎來停戰,
那麼對於鍾京而言,這無疑是天大的喜訊,懸在心頭的巨石也悄然落地。
片刻後,蕭青收回思緒,看著低聲品茶的鄔景乾,以及依舊沉浸思索的鐘京,唇角微揚,輕聲笑道:
「不必過度思慮戰局禍福,且先飲茶。」
話音落下,他抬手為二人重新添滿靈茶,打破了廂房內沉靜的氣氛。
接下來,三人便隨即放下心中雜念,開始閒談宗門近況、修行感悟與邊境軼事。
時光也在這般平和閒聊中悄然流逝。
......
一日轉瞬即逝。
次日天明,潞州中部廣袤平原之上,一座巍峨龐大的古城靜靜盤踞大地,氣勢雄渾。
這正是潞州第二大城——蘇靈城。
此城雖比不上豐疆仙城那般三階頂級仙城恢宏壯闊。
可地下盤踞著一條二階極品靈脈,全城靈氣醇厚。
不僅足以支撐很多築基修士常年在此潛心修煉,就連金丹修士日常耗損的靈氣,也能全然供給。
五年之前,此地尚且隸屬於正道聯盟管轄。
當年蕭青在溪月坊一戰震殺多名正道築基修士,重創正道軍心。
魔煞宗也趁此機會大舉出兵、順勢征伐,一舉攻占蘇靈城及周邊數座城池。
時至今日,廣袤的潞州大地,已然被魔煞宗與正道聯盟南北均分,各占半壁疆域,對峙僵持。
天際之上,一道渾厚的黑色靈光破空疾馳,朝著蘇靈城飛速逼近,轉瞬便抵達城池三里之外。
此刻蘇靈城上空,值守巡邏的魔煞宗修士第一時間察覺異動。
兩隊巡城弟子即刻破空攔截,為首兩名修士皆是築基初期修為,氣息凝練,實力不凡。
為首的築基修士當即朗聲大喝,聲音在法力的加持下震破長空:
「來者止步!
前方乃是聖宗重地,擅闖者格殺勿論!」
聽到此話,飛馳的黑色靈光驟然凝滯,光芒緩緩收斂,露出一艘數十丈長的魔煞宗制式飛舟。
兩名巡城築基修士看清宗門飛舟的制式,心中緊繃的戒備瞬間散去。
下一瞬,飛舟禁制緩緩開啟,露出甲板上密密麻麻的弟子身影。
而在一眾鍊氣弟子頭頂虛空,三道身影凌空靜立,正是蕭青、鄔景乾、鍾京三人。
當為首的一名築基修士看清蕭青的面容時,臉色驟然一變。
緊接著,他的眼底掠過濃濃的敬畏,不敢有半分怠慢,連忙縱身飛掠上前,拱手躬身行禮道:
「師弟陳東,見過玄陰師兄!」
身旁另一名一同值守的築基修士見狀,心中暗自暗罵陳東不講義氣,卻也不敢遲疑,緊隨其後飛身上前,恭敬躬身道:
「師弟錢翼飛,見過玄陰師兄!」
看著二人恭敬的態度,蕭青神色溫和,淡淡的開口道:
「二位師弟無需多禮。
我此番乃是奉宗門調令趕赴前線,前來聽候戰局調遣。
勞煩二位師弟核驗身份,放我等入城。」
「好的,請師兄稍候!」
陳東連忙應聲。
話音落下,他與錢翼飛便親自帶著麾下鍊氣值守弟子,登舟逐一核驗所有人的身份令牌。
因為有了蕭青在場,陳東與錢翼飛也就意思了一下,前後不過五息時間,核驗便盡數完成。
待檢查完畢,陳東二人再度飛至蕭青身前,躬身道:
「師兄,所有人身份核驗完畢,可以入城了!」
聞言,蕭青微微頷首,語氣溫和道:
「辛苦二位師弟了。
師兄我還有些東西需要交接,就先不與二位師弟閒聊了。」
說完,他側目看向身側的鐘京。
見狀,鍾京立刻心領神會,隨後便催動法力操控飛舟,朝著蘇靈城內緩緩駛去。
飛舟遠去之後,錢翼飛方才收斂恭敬神色,滿臉不滿地看向陳東,低聲抱怨道:
「老陳,你未免也太不夠意思了!
你都認出來他是誰了,卻半點不叫我,我珍藏多年的好酒都白白分你喝了!」
陳東頓時面露訕色,連忙解釋道:
「是我的不是,老錢你莫要介懷。
我只是驟然見到玄陰師兄,一時心緒震動、慌了分寸,才忘了喚你一同上前。」
為了讓說辭更有說服力,他又補充道:
「老錢你也是知曉的,當年溪月坊那一戰,我可是在場的。
玄陰師兄當日展露的蓋世魔威,直至今日依舊讓我心有餘悸。
驟然相見,從而失態,實屬尋常。
這樣吧,待今日值守結束,我親自在城中鼎香樓設宴,專程向老錢你賠罪!」
聽聞此話,錢翼飛的臉色才稍稍緩和,微微沉吟道:
「這還差不多。
不過依我今日所見,玄陰師兄似乎並沒有你說的那般可怖。
雖然說他周身的氣息陰冷無比,待人卻頗為溫和,並無半分凶戾架子。」
陳東搖了搖頭,沉聲道:
「今日玄陰師兄給我的感覺也確實與那日的不一樣。
但是當初他身上散發的恐怖氣息也確確實實是存在的,又不止我一人感受到了。
不過我想當時可能是因為那些正道修士惹惱了玄陰師兄吧,才會讓玄陰師兄變得如此恐怖。」
聞言,錢翼飛點了點頭,似乎是認定了這個說法:
「或許如此吧。
但不管如何,玄陰師兄實力越強,日後我等同門並肩作戰,存活下來的概率便越大。
這總歸是好事。」
「此言極是。」
陳東應聲附和。
「不管這些了,我等還是先專心值守吧,莫要出了紕漏。」
二人說完,再度各司其職,帶隊在空中巡查值守,嚴守城門要道。
......
與此同時,蕭青一行人乘坐的飛舟已然駛入蘇靈城,並快速掠過凡人聚居的外城,進入了修士專屬的內城區域。
剛一進入內城,一股醇厚濃郁的靈氣便撲面而來,絲絲縷縷侵入經脈,滋養周身。
蕭青靜心感受著這般充沛靈韻,心中暗自感慨:
「這般濃郁的靈氣,我已然許久未曾感受。
區區二階極品靈脈,便有如此雄渾底蘊,真不知三階靈脈的修行環境,會是何等逆天。
若是能常年在三階靈地潛心修煉,我突破至築基巔峰,恐怕是只需一二十年便可。」
念及此處,他心中難免生出幾分躁動與期盼,恨不得即刻尋得一處高階靈地,閉關苦修。
而就在飛舟穩步駛入內城腹地之時,一道迅捷的灰色遁光驟然從內城天際掠出,瞬息攔截在飛舟前方。
遁光散去,一道人影便顯現出來。
此人正是鄔天仇。
剛一現身,鄔天仇的目光便落在飛舟船首的蕭青身上。
就當他面帶笑意、欲要開口寒暄之時。
下一瞬,他臉上便驟然爆發出一抹震驚之色,並脫口驚呼出聲道:
「師弟!
你……你竟已然突破築基後期了?!」
.......
蕭青賴以隱匿氣息的風息術,是其當年是從遠古巨獸與元嬰修士鬥法的虛影身上參悟所得。
雖然此法頗精妙,卻終究只是初創雛形,遠遠比不上本尊巨獸施展時的那般玄妙。
再加上這些年來蕭青始終忙於修行、布局與戰事,從未抽出空餘時間打磨優化這門秘術。
所以此法目前達不到三階秘術的層次。
雖說以他如今的神魂加持,勉強能借著風息術遮掩自身氣息,糊弄住普通的金丹初期修士。
但此番趕赴前線戰場,局勢兇險莫測,極有可能直面金丹中期乃至更高級別的老怪。
如此一來,以風息術如今的粗淺底蘊,根本瞞不過這些活了數百年、眼界閱歷極為老辣的頂尖修士的探查。
一旦刻意隱匿修為,反而容易顯得欲蓋彌彰,惹人猜忌。
因此此番奔赴前線,蕭青只催動風息術遮蔽了周身濃郁的血煞之氣。
並未刻意隱藏自己的築基後期修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