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正道一方的大軍迅速後撤,一直退到蘇靈城外十里左右位置的時候。
魔道大軍的上空,兩道靈光一閃而過,落到了鄔天仇所在的飛舟舟首。
靈光散盡,蕭青與玄屍真人的身影便顯現在了眾人面前。
正在飛舟甲板上處理戰後清點事宜的鄔天仇,見到二人當即停下手中事務,快步上前躬身行禮道:
「弟子見過老祖,見過蕭師兄。」
周圍正在忙碌的執事與弟子們見狀,也紛紛停下手中活計,齊齊對著玄屍真人與蕭青躬身行禮,聲音整齊劃一。
或許是打贏了這場守城戰,保住了潞州近半江山。
玄屍真人此刻也沒有再維持平日裡那副陰鷙冷淡的模樣。
他頗為溫和地擺了擺手,開口道:
「都起來吧,各司其職,做好戰後收尾。」
說罷,他便側過頭,看向身旁的蕭青。
當他看到蕭青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下方屍橫遍野的戰場,神色若有所思的時候。
鄔家老祖不由得開口問道:
「賢婿這是怎麼了?
可是下方出了什麼問題?」
聽到此話,蕭青像是才回過神來一般,故作一副恍然的模樣,對著玄屍真人拱手道:
「弟子無事,讓老祖掛心了。
只是弟子的老毛病犯了,看著這滿地的修士靈血,有些意動罷了。」
聽到蕭青這般說,玄屍真人先是一愣,隨即有些疑惑地道:
「哦?
賢婿的血凝五行丹不是早已煉製成功了嗎,怎得還會需要大量修士靈血?」
話剛說完,他便忽然想起了這些年收集到的蕭青的相關信息。
他記得蕭青在鍊氣與築基階段,選擇了血魔不死身這一門煉體功法。
念及此處,他當即瞭然地點了點頭道:
「賢婿是想用這些靈血修煉血魔不死身,提升煉體修為吧。」
聞言,蕭青當即故作訕訕一笑道:
「還是老祖慧眼如炬,什麼都瞞不過您。
弟子如今的血魔不死身,已經修煉到了築基後期的境界。
之前在萬柘城一戰中收穫了不少靈血,本來想著衝擊築基巔峰應該不成問題。
可若是能再多得一批靈血修煉,日後衝擊金丹期體修,也不是沒有可能。」
聽到此話,玄屍真人當即感嘆一聲,看向蕭青的目光愈發震驚:
「沒想到賢婿不僅陣法、煉器、秘法樣樣精通。
連這偏門的煉體功法也練到了如此地步。
賢婿這等天賦,當真是讓老夫汗顏啊。」
聞言,蕭青謙遜一笑,拱手道:
「老祖過譽了。
血魔不死身這等功法,本就不需要太高的悟性。
只需要依靠大量靈血資源堆便可進階。
晚輩這點微末道行,不過是靠資源堆出來的罷了。」
聽著蕭青謙遜的話語,玄屍真人心中陷入了沉思。
他其實已經聽出來了,方才蕭青話里話外的意思,無非就是借著煉體的由頭,討要此戰的靈血收益。
換做平時,這些戰場靈血本就是宗門戰利品的一部分,自然有宗門的分配規矩。
更何況他如今已經獲得了血凝五行丹之法,日後也需要大量靈血將其煉製出來。
按理說沒必要全部讓給蕭青。
不過就目前的情況來說,可不是與蕭青計較這點蠅頭小利的時候。
如今蕭青的實力與天賦已經徹底展露。
魔煞宗各方勢力、各大家族都在盯著他,爭相拉攏。
若是自己因為幾千份靈血就和蕭青生出芥蒂,那才是因小失大。
再加上他如今一心想修成血煉神光,未來一段時間還要多多向蕭青討教。
這個時候更不能惹得對方不快。
更何況,別看此戰正魔雙方一共隕落了七八千人,可實際上能收集到的靈血,滿打滿算也不足三千份。
畢竟除去那些無牽無掛的散修之外。
正魔雙方停戰之後,各家族修士與宗門弟子都會第一時間收殮同宗同族的遺體,帶走安葬。
根本不會留給旁人收集靈血的機會。
為了兩三千份靈血交惡蕭青,絕非明智之舉。
實在不行,等日後血煉神光入門了,他隱藏身份去周邊國家血祭一兩個仙城。
到時候不僅修煉所需的血煞有了,連靈血也能一次性攢夠。
如此一來,既得了大量資源,又賣了蕭青一個大人情,還能順勢討教秘術,可謂是一舉三得。
心中念頭轉過,玄屍真人便有了決斷。
他轉頭看向一旁,還在因為蕭青煉體修為也達到築基後期而震驚的鄔天仇,沉聲喚道:
「天仇!」
聽到玄屍真人的呼喚,鄔天仇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連忙躬身應道:
「老祖,弟子在!」
「你現在就吩咐下去。
讓人打掃戰場之時,將此戰能收集到的所有靈血盡數收集起來。
清點完畢後直接給賢婿送去。」
玄屍真人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分遲疑。
雖然鄔天仇心中有些疑惑,不明白老祖為何要將這麼多靈血全都給蕭青。
但他也不敢多問,當即躬身應道:
「是,老祖!
弟子這就去安排。」
說完,他便退至一旁,立刻傳喚手下執事去傳達命令。
待鄔天仇退開,蕭青故作一副遲疑的表情,對著玄屍真人拱手道:
「老祖,這…… 是不是不太好?
戰場戰利品本該按規矩分配,弟子怎能獨吞這麼多靈血。」
玄屍老祖當即大手一揮,毫不在意地道:
「沒什麼不好的。
賢婿兩次大戰都為我聖宗立下汗馬功勞。
清玄城力挽狂瀾,今日守城又獨抗金丹,區區靈血又算得了什麼。
你能提升實力,便是對宗門最大的助力。」
說完,他臉上露出笑意,看向蕭青道:
「不過賢婿若是有空,我等不妨回城之後再論道一番。
今日賢婿施展的血煉神光,妙用無窮,老夫可是眼饞得緊啊。」
聽到鄔家老祖所說,蕭青倒沒什麼拒絕的想法。
畢竟一門三階秘術而已,指點對方幾句也算不得什麼損失。
更何況玄屍真人方才如此上道,直接將靈血全送給了自己,他自然也要投桃報李。
於是,蕭青當即拱手對著玄屍真人道:
「老祖說的哪裡話。
晚輩這點淺薄見解,哪配和老祖論道。
不過老祖若是有興致想談一談此術,晚輩隨時奉陪便是。」
聽到此話,玄屍真人當即哈哈大笑,心情顯然十分暢快:
「哈哈哈,好!
此處戰場善後也沒我等什麼事了,接下來交給天仇他們處理便可。
賢婿隨我入城,我們回府煮茶,慢慢細談。」
話音落下,二人周身靈光同時亮起,化為兩道遁光,並肩朝著內城方向飛去。
........
就在蕭青二人朝著城內飛去的時候,十幾里之外的正道大軍之中,氣氛卻格外壓抑。
金雲真人靜靜站立在元陽宗主飛舟的樓台天台之上,望著越來越遠的蘇靈城輪廓,雙手緊緊攥成拳頭,眼中翻湧著難以掩飾的恨意與不甘。
一旁的雲華真人與木奎真人看著他這副模樣,也只是默默對視一眼。
隨即輕輕搖了搖頭,沒有開口說話。
此戰不僅損失慘重,還折損了鎖靈繩這一三階法寶,換誰誰心裡都會不好受。
沉默了片刻,金雲真人忽然胸口一悶,喉頭一甜,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他的身體也不由自主地搖晃了一下,險些站立不穩。
見狀,雲華真人當即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金雲真人的胳膊,連忙出聲詢問道:
「金雲道友,你這是受傷了?」
聞言,金雲真人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眼中的仇恨之色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掩飾的疲憊。
他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地道:
「無事,就是一口心氣憋在胸口沒上來。
如今這口淤血吐出來,反倒舒服了些。」
見他不似作偽,氣息也還算平穩,雲華真人這才放下心來。
儘管他心中也有著不甘,可還是出聲安慰道:
「金雲道友不必如此鬱結。
就算今日殺不了那玄陰老魔,我等也不是沒有機會。
除非他躲在魔煞宗老巢里一輩子不出來,否則總有落單的時候。」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看向金雲真人,語氣帶著幾分好奇問道:
「對了金雲道友,方才那玄陰老魔到底用的是什麼邪法。
居然能硬生生將你的三階法寶奪去?」
此刻的雲華真人,都沒意識到自己對蕭青的稱呼,已經從之前的 「玄陰小兒」,不知不覺間升級成了 「玄陰老魔」。
顯然經此一戰,蕭青展現出的實力與手段,已經足夠讓他這位金丹中期修士正視。
甚至心生忌憚了。
而在聽聞雲華真人的詢問後,金雲真人也沒有隱瞞。
當即將今日一戰中交手的細節,一五一十地說給了雲華真人與木奎真人聽。
從玄魂陰火隔著法寶燒灼神魂,到血色神光侵蝕器紋,種種詭異之處,都說得十分詳盡。
聽完金雲真人的描述,雲華真人眼中當即閃過一抹瞭然的神色,口中喃喃自語道:
「怪不得……
怪不得長風當年瞬息間便死在了他的手中,原來是因為這道詭異魔焰!」
他之前一直想不通,楚長風好歹也是築基後期的劍修。
就算不敵,也不該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如今聽了玄魂陰火的功效,一切便都解釋得通了。
聽到此話,金雲真人臉上露出一抹苦笑,眼中滿是悲慟:
「是啊。
慕某估計,我那徒兒金靈子,想必也是死在這道神通手裡。
此術對於大多依靠靈器、法寶鬥法的修士而言,實在太過克制了。」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地繼續道:
「再配上此人的法術造詣,哪怕他不使用那外丹之法。
對於普通築基修士而言,也幾乎是一面倒的屠殺。」
說著說著,他的眼神之中又重新燃起了憤恨之色。
金雲真人說完之後,場面便陷入了一陣寂靜。
三人各懷心思,天台之上只剩下呼嘯的風聲。
沉默了片刻,雲華真人方才緩緩開口,打破了沉寂:
「金雲道友,等回到白鹿城之後,我等便將這玄陰老魔的具體情況與此戰的詳細經過,一併上報給正道聯盟。
讓聯盟高層定奪吧。」
他頓了頓,又安慰道:
「不過道友也放寬心。
就算我等暫時殺不了他,以玄陰老魔展現出來的實力與天資。
最該頭疼的,恐怕還不是我等正道聯盟。」
聞言,金雲真人緩緩轉過頭,看向雲華真人。
片刻後,他眼神精光一閃,像是想到了什麼,遲疑著開口道:
「道友的意思是…… 靈鬼門和紫毒教?」
「正是。」
雲華真人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篤定。
「魔煞宗這些年實力提升太過迅速。
再加上有魔煞真君那位元嬰中期巔峰的積年老魔坐鎮,他們對外擴張的念頭也愈發高漲。
聽聞此前嘉元城事件過後,魔煞宗不光和我們越國三宗開了戰。
甚至和靈鬼門也生出了不少摩擦。」
「若非古安秘境突然現世,利益當前,逼得元國三宗不得不暫時聯手。
恐怕他們內部早就自己打起來了。
若元國三宗當真是一條心,在這蘇靈城的戰場上,魔道大軍怎麼會只有魔煞宗一家的修士。
不見靈鬼門與紫毒教的半個人影?」
他冷笑一聲,繼續道:
「如今玄陰老魔這天驕橫空出世,再加上那外丹之法。
若是靈鬼門與紫毒教還想保證自家不被魔煞宗慢慢吞併。
等古安秘境之事了結之後,必然會和魔煞宗翻臉開戰。
到了那個時候,便是我等報仇雪恨的最佳時機!」
聽到雲華真人這一番條理清晰的分析,金雲真人陰沉的臉上,終於閃過了一抹希冀之色。
他仔細一想,確實是這個道理。
魔道三宗本就不是鐵板一塊,利益糾葛極深,有外丹之法這等秘術在前,不生出猜忌才怪。
念及此處,他當即點了點頭,沉聲道:
「道友所言極是。
是慕某鑽了牛角尖了。
慕某這就傳訊給古安前線,將玄陰老魔的詳細情況上報給宗門與聯盟,請高層定奪。」
說罷,他對著雲華真人與木奎真人拱了拱手。
便轉身邁步走入了樓船之中,準備去撰寫詳細的情報傳訊。
在金雲真人走後,雲華真人站在天台之上,望著遠方漸漸消失在視野里的蘇靈城輪廓,口中低聲喃喃:
「玄陰…… 玄陰!」
他的聲音很輕,混雜在風聲之中,聽不出其中到底是恨意多一些,還是忌憚多一些。
........
時間匆匆而過,蘇靈城之戰結束後的第二天。
金雲真人發來的詳細情報,便擺在了正道聯盟一眾高層的案頭。
在仔細看過蕭青的種種手段與外丹之法的相關情報,又看過了雲華真人提出的挑撥離間之策後。
正道聯盟的高層們經過一番商討,很快便定下了對策。
他們暫時沒有再給潞州戰場增派援兵的打算。
只是傳令給金雲真人,讓他按兵不動,守住白鹿城一線的戰線即可,無需主動出擊。
不過正道聯盟也並非什麼都沒做。
他們暗中動用了埋在元國境內的所有探子。
將 「魔煞宗得到完整外丹之法」、「魔煞宗出了個萬年不遇的天才玄陰子,築基便可力敵金丹」 等消息,通過各種渠道在元國地界大肆散播。
消息經過一兩日的發酵,便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傳遍了元國大大小小的修仙勢力。
而事態的發展,也確實如雲華真人所預料的那般。
在接到這兩則重磅消息後,靈鬼門與紫毒教的高層都坐不住了。
原本就因為利益分配而貌合神離的魔道三宗,彼此之間的猜忌瞬間加深了數倍。
若不是古安秘境的誘惑實在太大,各方都不願在這個節骨眼上撕破臉。
恐怕魔道聯盟早就當場解散了。
即便如此,靈鬼門與紫毒教也都暗中調整了部署,悄悄將部分力量從前線抽回,防備著魔煞宗。
彼此之間的明爭暗鬥,也愈發頻繁起來。
就在外界因為兩道消息而風雲變幻、暗流涌動的時候。
古安前線,魔煞宗的一處據點之中,也同樣吵得不可開交。
(兩更一萬一千字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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