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野往回走。
修車店在路盡頭的位置，今晚有些黑，路上沒有什麼光。
顧野已經習慣了孑然一身。
他慢悠悠的走著，隨意從兜里掏出煙，抽了一口。
一抬頭。
便怔住。
修車廠的門口，一個穿著白色短袖，鉛筆褲的姑娘安靜的站著，纖細的四肢，長發隨著微風輕輕的擺動，她原本低著頭，似察覺到動靜，緩緩轉頭看過來。
幽深的夜裡。
女人的聲音清脆，柔軟，「顧野。」
她表情帶了點怯，眼睛卻睜的很大，歪著頭，細嫩脖頸肌膚在昏暗的光里顯得格外晃眼。
顧野的腳步頓了一下。
而後，隨意吸了口煙，「嗯」了聲，他眼皮都沒抬的直接進了修車廠，口吻淡淡，「大晚上的，出來做什麼？」
溫溪跟在顧野的身後走進去。
之前沒心思，今天第一次直觀的感覺到，顧野其實很高，很壯，肱二頭肌充滿了力量感，音調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壓低，總透著一股冷厲。
溫溪抿了抿唇，看見顧野在房檐下的椅子上隨意坐下，她給倒了杯水，然後才乖乖的坐在顧野的對面。
「你……今天說，供我讀大學，是真的嗎？」
顧野靠在椅背上，不說話的時候抿著唇，顯出幾分疏離的暴躁。
溫溪一顆心揣著，砰砰砰的，有點不太敢看顧野。
說完之後，輕輕咳了一下。捂著唇，有點嬌嬌的。
顧野在心裡罵了聲「麻煩，」把手裡的煙丟了，踩滅，依舊是那副不太好惹的樣子，煩道：「你想說什麼？」
溫溪聽見顧野這語調，立即匆匆站起來。
朝著顧野鞠了一躬。
顧野表情都是像吃了一隻蟑螂。
「顧老闆，我之前不知道你心裡有喜歡的人，所以昨晚才那麼冒昧，對不起！」
顧野嘴角勾起一抹興味的冷笑，「昨晚，冒昧什麼來著？」
顧野忽然覺得這娘們挺有意思的。
一板一眼。
看著挺機靈，有的時候很迂腐。
「就……」溫溪覺得被戲弄，「昨晚……我……」
溫溪咬著唇，紅著臉，說不下去。
手捏著衣擺，「總之，對不起，以後我不會了。」
顧野環胸，視線落在溫溪的身上。
這是個……
太漂亮的姑娘。
巴掌大的小臉，眼睛卻很亮。短袖外，纖細的四肢，該有的地方卻絕對不含糊。
穿著爛大街的鉛筆褲，一雙纖細的腿又長又直。
顧野眸色沉了一下，淡淡說：「誰告訴你，我有喜歡的人？」
溫溪猝然抬起頭，怔怔的看著顧野。
「你……不是喜歡今天那個穿旗袍的漂亮的姑娘嗎？」
顧野冷笑一聲，沒什麼好脾氣，「歲數不大，還挺會冤枉人。」
溫溪再一次愣住。
「還有什麼要說的？」顧野淡淡問。
溫溪抿了抿唇，這個新信息讓她有點恍惚，不過，她還是按照原來計劃好的，輕聲說：「我原本想說，如果你有喜歡的人，那我一個姑娘家，可能不太合適住在你這裡，會讓你喜歡的人誤會的，
距離開學還有兩個月，我可以出去找個包吃住的地方打工，學費我了解過了，我可以助學貸款的，邊大的學費很便宜，助學貸款完全可以覆蓋，我還能去爭取獎學金，加上我這兩個月賺的錢，我可以自給自足了。」
溫溪小臉認真。
顧野是好人。
她是真的害怕，自己會給顧野添麻煩。
顧野後背靠著椅子，視線淡淡。
面前的姑娘絲毫不矯情，除了去看老五那天，他幾乎沒怎麼看她哭過，倔強，獨立的像是一根永遠不會折腰的野草。
想想，也才十九歲的年紀。
顧野看著溫溪，溫溪輕輕繼續說：「我阿爸的事情，麻煩您了，我知道您心好，不圖回報，可是，我不能白白占您便宜，這個欠條我先放在您這裡，等我畢業了，或者，我要是大學裡找到好工作，我會一點點還給您的。」
說著。
一雙纖細的手捏著白紙，緩緩遞到了顧野面前。
「這裡是二十萬的欠條，如果您覺得這個有出入，您可以提一個數字。」溫溪筆直的看著顧野，眼裡滿是感恩。
顧野毫不懷疑，如果自己開出一個數字來，她絕不會討價還價。
鄉下里出來的姑娘，難得有這樣的膽識。
顧野伸出手，隨意的拿過那張欠條。
溫溪眨了眨眼睛，緊緊的盯著顧野，像是要確定，自己絕沒有讓救命恩人吃一點虧。
顧野手裡捏著那張欠條。
視線幽幽一抬，看了眼溫溪，「你剛剛說……這是原本你要說的，在你知道，我有喜歡的人之前籌劃要說的話， 那現在呢？」
溫溪頓住。
她咬了咬牙。
不明白顧野什麼意思？
現在……什麼？
」現在，你知道我沒有喜歡的人，那這些話，還說嗎？」
顧野看著她倉皇的臉，嗤笑了一聲，他把欠款字條摁在桌子上，輕輕的推出去，「溫溪，有一點，你可能弄錯了。」
溫溪怔怔。
不知道為什麼。
在那一刻，她的心失控的跳著。
她有點兒害怕。
害怕顧野會像外頭的那些壞人一樣，忽然撕掉臉上的面具，變出一副讓人害怕的猙獰面孔來。
她咬著唇，微微後退了一下步子。
顧野看見了。
嘴角勾了一抹笑，「怎麼？怕了？」
「昨天鑽我被窩的時候，可沒見你怕。」
「現在，怕什麼？」
顧野勾著一抹有些興味的笑，「怕我吃了你啊？」
溫溪的臉，轟！一下就紅了。
她低著頭。
周圍安靜下來。
心跳聲在黑夜裡放大。
顧野站起身，看了溫溪白嫩的臉頰，笑了一下，淡淡說：「有句話，你說錯了。」
——
我知道您心好，不圖回報。
或許二十分鐘之前，顧野是這麼想的。
可當萬家燈火，也有他一盞的時候。
他忽然就後悔了。
顧野視線散漫的落在溫溪的臉頰上，輕輕笑了一聲，
「我可不是不求回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