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野煩躁的時候,顯得更凶了。
身上的肌肉噴張,像是下一秒就要殺人。
溫溪抬起眼,看見的就是這樣的顧野,她怯生生的站起來,聲音發苦發澀,「你回來了?」
顧野看了她一眼,「外頭冷,瞎等什麼?進去。」
溫溪低頭哦了聲,走進了修車廠。
修車場地很大,微風涼爽,溫溪徑直走了進去,聽見身後顧野甩上了門,聲音哐!的一聲,有點重。溫溪被聲音嚇了一跳,忍著眼眶的眼淚,緊了緊手,無聲的低頭進門。
顧野要去洗澡,溫溪卻在這個時候,朝著他走了一步。
顧野頓住,剛要蹙眉質問。
纖細的手緩緩的從身側伸出來,手指頭抬起,勾住了他的手。
白嫩細緻的手如白玉一般,落在糙漢古銅色的皮膚上,那一刻禁忌感拉滿。
「你幹嘛?」顧野冷聲。
「我……乾淨的,那個人渣沒碰到我,我不髒。」
「你不是……想嗎?」
「我沒說不可以。」
顧野的眸色比夜色還深,她看見溫溪咬了咬唇,最後,勾著他的手指頭用了點力,很小,估計就跟顧野平時逗弄的貓一樣。
「我們去房間好不好?」
顧野沒動。
長久的那麼站著。
風一吹,溫溪聞見顧野身上隱隱傳來的香水味,她勾著顧野的手,僵了一下。
抬起頭時,眼神也茫然。
「你……去外面找女人了?」溫溪這話,問的突兀,也沒有立場。
可她還是得問。
因為,她跟顧野一樣,有潔癖。
「怎麼?」顧野沒什麼情緒,「不行?」
溫溪低下頭,剛剛怯懦的情緒,莫名的變得低落,應該是在意的,可又好像不能在意,沒有立場,也沒有名分。
「不是你自己說的,跟我睡,我什麼時候不想了,你就走?是不是你自己說的?」
顧野覺得這丫頭就是膽子太大,一而再的挑戰他。
真覺得自己不會對她做什麼。
他故意這麼說,故意的俯身低頭,指尖捏著溫溪的下巴,像是打量商品一樣的打量她。
「怎麼?反悔了?」
顧野對待旁人,從不留情面,他就不是溫存的人。
所以這一切,做的理所當然,毫不愧疚。
可當那滴晶瑩剔透的眼淚落下來的時候,他卻縮了一下手,像是被灼傷了一般。
「沒,」溫溪低下頭,眼眶裡的淚水砸在地面上,「你可以去……洗個澡嗎?」
如果顧野想,他可以說更多難聽,難堪的話。
比如——
我憑什麼要洗澡?
我就是要這麼上ni。
又比如——
還輪不到你來要求我什麼,你算老幾?
總之——
只要顧野想。
如王莽所說,溫溪真的不是對手。
但是顧野動了動唇,罕見的什麼話也說不出口,他惡狠狠的盯著溫溪的頭頂,有些不甘心,但是最終也還是怒道:「洗個屁的澡!老子不玩未成年!」
溫溪委屈的眼淚滾落下來。
耐心的糾正,「我十九了。」
顧野冷笑,「我認識你的時候是未成年!」
溫溪不懂這是什麼理論,委屈覆蓋,眨著大眼睛,其實本應該怕顧野的,可是卻實在怕不起來,她的心頭酸酸的,低聲說了句話。
顧野沒聽見。
沒耐心的吼了一句,「說什麼?大聲點?!」
溫溪就皺了皺小鼻子,「那我還能永遠不長大啊?」
顧野呵呵冷笑,盯著溫溪的眼睫,「怎麼?都敢頂嘴了,不怕我了?」
溫溪抿了抿唇,低低的,有點慫的說:「還有一點啊。」
顧野都沒氣笑了。
笑起來的時候,自己都沒發覺。
溫溪怔怔的看著他,表情發怔,鬼使神差,脫口而出,「顧野,你笑起來,居然還有點帥。」
顧野被居然兩個字搞的惱火,他裝模作樣的踢翻了一邊的垃圾桶,「說什麼屁話!滾去洗澡!」
溫溪就小媳婦一把縮著脖子去洗澡了。
顧野坐在外頭抽菸,等溫溪洗完澡出來,他路過廚房的時候,發現晚上做好的飯菜整整齊齊的放在桌子上。
他皺了下眉頭。
「沒吃飯?」
溫溪一瓶牛奶吃的肚子飽飽的,不合時宜的在這個時候打了個嗝,溫溪頓時捂住嘴,表情驚慌的看著顧野。
顧野再一次罕見的被逗笑。
勾了勾唇,嗤了一聲,「娘們唧唧的,這麼嬌。」
顧野去洗澡了,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身水汽,看見外頭坐著的小丫頭,又是不耐煩的嘖了一聲,隨手撈起床上的背心,隨意穿了進去。
家裡有個娘們就是煩,大晚上的還得穿的齊齊整整的。
溫溪把飯菜熱好了,顧野走過去,拿起筷子慢悠悠的吃,溫溪捧著那瓶牛奶,可勁的喝。
顧野實在看不過去,把碗筷放下, 沒好臉色的問,「你到底喝了幾瓶牛奶?」這麼費勁呢!
喝一百瓶嗎?
溫溪頓時戰戰兢兢,生怕被誤會,立即解釋,「沒,我就喝一瓶。」
「一瓶喝這麼久?」顧野都無語了,「感情你一天喝一瓶牛奶,別的都不用吃了?怪不得瘦嘎嘎的,風一吹都要飄走的樣子,」顧野伸出手,手背在桌面上扣了扣,「最遲早上得喝完,要是讓我在下午看見你還在喝,小心我揍你。」
溫溪看了顧野一眼。
好一會兒才眨了眨眼睛,沒那麼走心的,「哦」了句。
那是顧野今天第三次無語,「什麼意思?覺得我不會揍你?」
溫溪咬著扁扁的吸管,大眼睛彎著的,笑出了幾分這幾日來難得的真心,「我阿爸說了,你不打人。」
顧野隨意哼了聲,「搞得你被誰打過似得?」
溫溪眨了眨眼睛,就不說話了。
話一說出口。
顧野自己就掀翻了,就沖老五那情況了,還能帶著閨女衝到臨城來找他,就不是個孬爹。
「誰打你?」顧野放下碗筷,又問了一次。
溫溪輕輕咬唇,自己卻像是已經不太在意了,「很多啊,沒有爹媽在身邊,會被很多人欺負,他們不懂我爸是世界最好的阿爸,他們只知道,我阿爸不會說話,是個啞巴。」
溫溪吸了口牛奶,聲音已經很平靜了。
「所以我要爭氣,給我阿爸爭口氣。」
「大學分數出來那天,我是我們村子裡第一個大學生,所以人不願意承認,可是他們又不得不承認,那個睡牛棚,連像樣的文具都買不起小孩,就是比他們的孩子強,那段時間,我阿爸臉上都是帶著笑的。」
「可惜……」
溫溪視線在這裡昏昏沉沉下來,她很遺憾,「窮人的開心,總是很短暫的。」
短的好像——
一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