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五黑犬

  顧野怔怔的看著溫溪，看著她臉上濃重的遺憾幾乎要把她眼睛裡的火熄滅。

  也看著她故作輕鬆的笑。

  那個時候，顧野還不知道，心裡不斷湧出來的情緒，叫——

  心疼。

  他只是低頭往嘴裡扒了一大口飯，淡淡說：「溫溪，你阿爸沒說錯，我不打人。」

  很久之後。

  顧野會後悔自己說過這句話。

  以至於某個會上房揭瓦的小屁孩有恃無恐，讓他頭疼已。

  溫溪聞言，眨了眨眼睛，她緩緩的看著顧野。

  很久之後，在顧野要起身的時候，她輕輕的說了句：「顧野，你是個好人。」

  顧野嗤了一聲，拿著吃完的碗筷要去廚房洗，就又聽見溫溪輕輕的說：「你太心軟了。」

  顧野聞言，低頭。

  溫溪依舊那麼坐著，沒看顧野一眼，她低低的說：「可心軟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顧野。」

  溫溪說到這裡，緩緩抬起頭，跟顧野對視了幾秒，然後挺認真的說：「我不是什麼好人，所以別對我心軟。」

  彼時。

  顧野沒把這個話當回事，他覺得好笑，一個十幾歲的小孩，能搞出個屁的事情來，他漫不經心，反而顯得挑釁，「行，那讓我看看，你能壞到哪裡去。」

  顧野說完，去廚房把碗筷給洗了。

  夜一點點深了。

  白天做了一天的活，出去又喝了點酒，顧野有點困。

  不過今天，硬忍著了。

  

  到了十二點。

  空曠的修車廠里風聲越來越大，之前顧野還沒發覺，因為通常這個點，他已經睡了。

  可今天，卻感覺到了不同。

  他下船穿鞋，走到了過道里，房間裡翻身的聲音頻率很頻繁。

  顧野蹙了一下眉頭。

  敲了敲門。

  裡面好久之後，才傳來一聲不確定的，帶著恐懼的回應，「誰……誰啊？」

  顧野立即：「我。顧野。」

  溫溪立即下床，打開了門。

  明亮的眼睛此刻帶滿了恐懼。

  「顧野……你怎麼來了？」

  顧野存在感很高，剛剛從床上下來，身上帶著溫熱的體溫，他環胸，盯著溫溪倉皇的小臉看，「怕？」

  溫溪抿了抿唇。

  怕顧野會覺得自己麻煩，立即搖頭，「沒有。」

  顧野眸色略深的看著溫溪，片刻後，「嗯，那回去睡覺，」溫溪低下頭，沒什麼力氣哦了聲，要關門的時候，一隻大手摁住了門板。

  溫溪不解的抬頭看著顧野。

  顧野淡淡，「門開著，透個氣。」

  顧野說：「我房間的門也不關，對流。」

  溫溪心頭一動，點點頭，低聲說：「那好的。」

  顧野沒有立刻走，而是站在門口，對溫溪說：「我抽根煙就回去， 你進去睡。」

  溫溪聽見這話，穿著拖鞋爬到了床上，蓋上被子，大眼睛看著門的方向。

  顧野站在月光里，沒什麼表情的倚在門口的牆上，打火機咔噠，咔噠。

  五分鐘後。

  房間裡傳來均勻的呼吸聲，顧野揉了揉眉頭，再一次深刻的覺得，這莫不是養了個閨女。

  睡覺也要忍哄了不成？

  顧野雙手插兜，站在門口視線往房間裡頭看，裡面的小姑娘睡的極其不安穩，眉頭皺著，身子蜷縮著，呈現極其不安穩的姿態。

  顧野看了一會兒。

  給手底下的人發信息。

  【給我挑只狗，明早送過來。 】

  顧野捏著手機，在門口又站了一會兒，等確定裡面徹底沒動靜了，才把打火機收回兜里。




  顧野緩緩走回房間，沒有關門，直接往床上一躺，沉沉睡去。

  小小的次臥里，欣長的睫毛微微顫了顫。

  夜很長。

  溫溪在來到這個陌生的環境後，睡了第一個好覺。

  醒過來的時候，兩邊的門都還開著。

  外頭傳來敲門聲，溫溪揉了揉眼睛去開門。

  外頭還在下雨，門口的人樂呵呵的，門一開就把小狗f遞了過來，溫溪都沒反應呢，懷裡就被塞進了一條黑色的毛絨絨的小狗。

  「野哥……這可是條好狗，我找遍了整個臨城，才找到這隻最純正這條中華田園五黑犬，一等一的護主，一輩子就認一個主人， 鎮宅能力超——」

  絕子還沒說出口呢。

  門口的人終於發現眼前的不是顧野，他怔了一下，抬了抬傘，「你是誰？」

  跟剛剛熱情說話的語調不同。

  此刻面前的人冷了臉，臉上那道貫穿整個面部的疤痕就顯得格外的凶，像個黑社會……

  溫溪怯怯往後退，被一隻大手輕輕的扶了一下腰。

  她頓時回頭，看見顧野後，緊繃的身子放鬆。

  「這是個什麼鬼東西？」顧野十分嫌棄，「這麼黑？舌頭都是黑的。」

  門口的人十分冤枉，誰知道老大養狗是拿來哄小姑娘的啊。

  他挑的這隻狗，比較凶，長大之後，威風凜凜，鎮宅的。

  如今看著軟乎乎的，趴在女主人的懷裡，咕嚕嚕的賣萌。

  溫溪眼神柔柔的，纖細的手摸著懷裡的小東西，它跟自己一樣，是這個地方的外來者，因為這個，讓溫溪對這個小東西產生了一種同病相憐的親密感。

  顧野卻覺得不行，無語的對門口的人說：「這狗現在看著沒什麼，長大之後凶的很，日後越長越大，誰遛狗？我啊？」

  門口的人就確定，這狗是給那女孩買的了。

  看著一人一狗互動的挺好。

  純五黑。

  八千多一隻。

  狗買他命了。

  顧野錢多捨得，他可捨不得，於是笑著問溫溪，「這狗咋樣？通靈性的這狗，你看這麼一會兒，就認你了，養著唄？」

  那人覺得十拿九穩。

  顧野也覺得就溫溪這軟乎乎的性子，肯定要鬆口。

  他已經做了心理準備。

  卻見溫溪搖了搖頭。

  門口的人跟顧野都同時愣住了。

  明明看著，是很喜歡的樣子。

  「你不喜歡？」顧野低頭問。

  溫溪搖搖頭。

  顧野覺得狗屁！正要罵眼前這口是心非的，就聽見溫溪很輕的說：「顧野，我養過狗，它們一生只認一個主人，你若日後膩了，或者煩了不要它，它就會死的。」

  當初那個鄉下。

  那條小黃狗。

  溫溪尚且護不住。

  而如今，這個城市太大，她自己尚且要靠別人收留，怎麼有資格養狗？

  她覺得，顧野不像是會養狗的人。

  如果只是一時興起，即便顧野會不高興，她也還是要說：「顧野，狗是很聰明的動物，它很能夠感知人的情緒，你以後要是不要它了，它或許花一輩子，都走不出來，只會流浪，然後被那些可惡的養狗人抓走，然後吃掉。」

  溫溪看著顧野，認真的問，「你真的要養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