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溪確實沒有。
她不敢打擾顧野的好事。
剛準備扭身要走，後脖頸就被人一把掐住，拎小雞一般帶進了修車廠。
溫溪窩窩囊囊的坐在一邊拿了瓶牛奶喝。
齊悅笑眯眯的看著溫溪，「溫溪，跟之前的事情跟你道個歉，我沒有考慮到你當時的情況，有點想當然了，你還好嗎？」
溫溪點頭，嗯了聲，「挺好的，找了個工作，以後會努力自給自足，儘量不給人添麻煩。」
齊悅一聽這個，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溫溪繼續說：「大學的獎學金我已經跟學校的學姐確認過了，挺高的，能夠覆蓋我平常的開銷，」有了手機之後，很多東西可以上網查，「助學貸款我也已經申請好了，我——」
還沒說完。
就聽見顧野在一邊皺著眉頭沉沉的說：「誰讓你去申請這個的。」
溫溪就很平靜又清楚的解釋，「其實申請這個很正常的，家裡有困難的，都會去申請這個，利息很低很低，是國家的一種政策，不是什麼丟人的事。」
齊悅點點頭。
對眼前這小姑娘還挺另眼相待的，「我大學的時候，也聽說有人申請過這個，畢業再還這個錢，壓力不太大的。」
溫溪說：「對的，前期手續我已經處理完了，等回頭學校蓋章就可以，手續不會麻煩，很簡單。」
溫溪沒有注意到，顧野這邊已經黑臉了。
「我問你，誰允許你去申請這個貸款的？！」顧野的面色很冷。
齊悅跟溫溪都抬起頭，齊悅覺得不可思議，「這很正常的事啊，而且，溫溪十九了，她做什麼事情都有決定權，顧野，你畢竟跟溫溪沒什麼關係，這樣干涉她的決定，是不是不太好。」
顧野冷著臉，盯著溫溪看，「你也這麼覺得？覺得我管太多了？」
溫溪不明白顧野到底在生什麼氣。
她咬了咬唇，「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
周圍的空氣逐漸凝固，溫溪覺得有點尷尬。
她轉頭問齊悅，「你今天來找顧野，一定有什麼事對吧？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有點困，先去休息了，晚安。」
溫溪站起來，匆匆進了房間。
房間門關上的時候，很明顯的聽見寂冷的空氣里一聲很淡的嗤笑聲。
齊悅看著識相的溫溪，勾了勾唇。
「顧野。」
「我不喜歡你，」顧野第一這麼直接，「你心裡應該很早就清楚的。」
齊悅的笑僵硬在臉上，她似乎沒有反應過來，以至於嘴完全沒跟上，「你……說什麼？」
顧野坐在椅子上，眉頭還是蹙著的，月色下，糙漢的臉顯得冷厲，不近人情的冷漠。
平日裡，顧野也幾乎不會笑。
可這一刻，當他繃著臉，嚴肅而認真時，那種冷漠感就會更重，以至於，顯得他越發的難以接近。
「我一直覺得，成年人的體面里，是應該包含心照不宣的，我一直給你這個體面。」顧野淡淡的說。
齊悅不可思議的看著顧野，一顆心都碎了，以至於說出口的話帶著很沖的味道，「你的意思是，你現在不準備給我這個體面了？」
顧野沒有停頓，「是。」
齊悅再一次怔住。
被顧野極致的坦誠。
「為什麼？」齊悅眼淚滾落，「你之前願意給的，為什麼現在不給了？」
顧野眸色依舊冷淡，乾淨利落，視線平而直，「你說呢？」
齊悅搖頭，猩紅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顧野，「我不知道。」
顧野點頭，即將開口。
齊悅卻匆匆站起來，「你別說了，我不想知道，」站起來的動作太大，打翻了桌子上的杯子，她無暇顧及，直接離開。
等人徹底走了，顧野扭頭看向身後緊緊關著的門。
剛剛始終淡定，此刻看著這道門，卻莫名的想抽菸。
他沉默的看著溫溪剛剛坐過的位置，心裡無數次的說——
至於嗎？
一定得是這個人嗎？
別人不行？
才認識幾天？
這就是個狼崽子。
身上還背著一堆事，真非要不可了，日後怎麼整？一堆事兒，都背在身上。
顧野從兜里拿出煙，跟自己說——
沒必要。
被較真。
可以睡著玩，把自己後半生搭進去，不值得。
……
夜一點點深了。
溫溪睡不著，她自暴自棄的起身，打開了房間的門。
被院子裡坐著的黑色身影嚇到，低低的驚呼了一聲。
外頭灰撲撲的下了雨，夜色漸濃，看不清人，溫溪被嚇的後背貼牆，顧野的眸色落過去，落在了瑟瑟發抖，渾身發顫的姑娘身上。
她眼睛像被春風揉過的湖面，眼尾暈開一點淺紅，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聲來。
顧野不忍心的發出個聲音。
然後說：「我，顧野。」
溫溪頓時鬆了口大氣，臉上的偽裝來不及粉飾，拍了拍胸脯，口吻帶著自己都不知道的嬌嗔跟軟糯，「大半夜的，你坐在哪裡做什麼呀？」
顧野構建了一個晚上堅定想法。
只在這一句輕描淡寫，無關緊要，不沾邊的疑問聲中，迅速瓦解。
顧野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的時候，有點認命，「不困， 你睡你的。」
溫溪看了顧野面前的菸灰缸，裡面都滿了，溫溪一本正經的告誡，「顧野， 年紀輕輕抽這麼多煙，以後小心肺會黑掉哦。」
顧野閒閒的看她一眼，「到底誰管誰？」
溫溪：「……脾氣還這麼大。」
又問，「齊悅呢？」
顧野眸色就更深了一點，安靜幾秒後，顧野淡淡把煙熄滅，把菸灰缸里的菸頭倒進垃圾桶，「齊悅回去了，以後估計也不會再來。」
把空了的菸灰缸整個丟進垃圾桶里，「而且，我可以戒菸。」
溫溪眨了眨眼睛。
當時不太明白什麼意思。
不過很快的，顧野毫無顧忌的眼神看向她，溫溪一秒便意會，她後背發涼，心跳隱秘而迅速的跳起來，明知故問，「啊？……什麼？」
顧野往椅子上一靠，動作顯得散漫，但是表情很認真，「我這個人，不搞欲擒故縱那一套，我勸你也別跟我搞這個。」
溫溪咬唇。
顧野視線筆直而直接，「我也不喜歡玩玩而已。」
「為什麼跟你說這個。」
「為什麼跟你解釋齊悅不會再來了。」
「需要我跟你再說的直白一點嗎？」
溫溪的心跳聲，忽然哐哐，她咽了咽口水。
她幾乎一秒就完全明白了顧野的潛台詞——
我不喜歡玩遊戲——
我不要你感恩的獻祭——
我要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