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溪淡淡的翻看著苗青的考試卷子。
忽然被人拉了一把。
顧野拉著她起身去擦臉，膏藥冰冰涼涼的落在臉上，等抹完了，溫溪在轉回去。
低頭看著苗青的卷子，一邊隨口說：「739 ，法學。」
這話一出。
全場安靜。
顧野擰藥膏的手都頓住了。
「你……」苗青聲音發抖，手指不可思議的指著溫溪，「你……你就是那個傳說中的溫溪！全國狀元！貧困縣開出的玫瑰！溫溪！」
貧困縣閉塞。
溫溪對全國狀元並沒有多少真情實感，只知道，當初政府是給了幾萬獎金的，後來村長說，村里路不行，錢過了一下阿爸的手，後來直接拿去修路了。
除此之外，她對這個狀元的好處，一無所知。
「你還要去西餐廳幹活？」苗青匪夷所思，「你知道嗎？你這個狀元的稱號拿出去，一節課輔導費，這個數。」
苗青比了個手指。
溫溪不知道行情，「一百？」
「一千！還要看能不能約得上！遇到那種有錢的，你叫一千五一個小時也不是不行，天哪，你有這樣的腦子，卻還去干那些無聊的工作，你暴殄天物啊！」苗青大為震驚。
「我就說，我怎麼看你的臉這麼熟悉，美女一般我都不會忘記的，我在學校的狀元宣傳海報上看見過的你照片，你是我們學校好多男同學的夢中情人。」
顧野一開始聽，還挺驕傲的。
聽到這裡，就皺眉。
苗青又問，「你這個成績，為什麼不去清北，那麼好的學校，大家擠破頭都想進去，你就那麼放棄了。」
在清北面前，邊大就是弟弟。
顧野也看向溫溪。
溫溪拿起筆，在苗青做的卷子最後一道大題上打了個叉叉，沒什麼遺憾的說：「我家裡沒什麼錢，邊大本科碩士都有宿舍，清北碩士就不提供宿舍了。」
苗青眨了眨眼睛，等著溫溪繼續說。
苗修也在等。
顧野也在等。
可接下來只有翻卷子的聲音了。
苗青覺得莫名其妙，「還有呢？」
溫溪：「什麼？」
「你為什麼不去清北啊。」
溫溪抬起頭，才發現三個人都在看著自己。
她覺得好笑，「我剛剛不是說了麼？邊大碩士提供宿舍啊。」
苗青崩潰又抓狂，「就因為這個？！！！！」
苗青十級尖叫。
「就因為這個！！！」
溫溪卻很平靜，像是全盤接受了，「嗯，就因為這個。」
苗青卻不理解，「為什麼？」
苗修卻拉了拉苗青的手，不讓她問了。
沒出社會的城裡孩子，壓力實在很小，腦子裡只有讀書。
貧困縣的孩子，一天吃頓飯，都要計較的，苗修曾經聽老五說過，他家閨女每天上學，要走好幾里路，過一條河，天不亮就要去上學了。
一個月的生活費，就只要300 ，多了就不要了。
老五是聾啞人，賺錢比常人本就困難很多很多，顧野心好，收留了老五，給了正常工資，之前在外頭搬磚，拖欠工資，頭都給人磕破了，還是口袋一乾二淨的回去。
溫溪太懂事。
懂事的讓人心疼。
苗修作為家長，只覺得無比遺憾，那是所有人都仰望的最高學府，為了一學期幾千的住宿費，就放棄了。
就這麼……放棄了。
「沒什麼，」溫溪卻說：「自己努力，在哪裡學都一樣，我阿爸就可以不要那麼辛苦，我怎麼樣都可以。」
可最後——
卻是這樣的結果。
溫溪選擇了邊大，卻沒有得到可以照顧阿爸的結果，她一個人在邊大，阿爸去了更遠的地方。
顧野握著藥膏的手，很久都沒有放下。
苗修心裡跟著苦澀。
溫溪卻已經低聲跟苗青解釋解題思路了。
苗青確實很努力，可溫溪在聽完她幾個解題思路之後，卻放下了筆。
「你的理科思維，很差。」
溫溪說的很直接，「基礎也不夠紮實，在危房上蓋房子，最後只有塌方，如果你要跟著我學話，你得跟著我方式走，理科題海戰術是最後的，你目前，還不到這個水準上。」
苗青無比信賴眼前的理科狀元。
畢竟，科科滿分的高智商學霸，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溫溪給苗青出了幾道題，「你先做一遍給我看看。」
苗青做題，溫溪就站起來去喝水了。
苗修看了眼時間，已經三個小時了，他感覺自己的錢包極度縮水。
可也得咬著牙讓閨女進步。
他從兜里掏出錢來，遞給溫溪，笑著說：「一千五我確實有點拿不出，溫溪，你看，一千一個小時可以麼？這裡是四千，以後……」
苗修心裡都在滴血，還要咬著牙，「以後每個禮拜，你輔導我女兒三個小時，可以麼？」
苗青低頭做題，一邊說：「爸爸，一個禮拜三個小時，按照我的程度不可以哦，隔天三小時，一個禮拜最少十二個小時。」
苗青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媽媽不是說了麼？姥姥給了我十二萬，讓我輔導用的，你別捨不得。」
遇到狀元不容易，苗青自己本身非常珍惜。
班裡人人都請小老師，一分甩一個操場不是謠言，她為了自己的夢想不能輸。
苗修無語了，可孩子要學，得支持。
「行，隔天三小時！一個禮拜十二小時，就是一萬二，溫溪，你看可以嗎？」
苗青嘖嘖，「爸爸，我還有壓歲錢，可以一起拿出來，一千一個小時太少了，一千三吧，狀元值得這個錢的。」
城裡孩子對錢沒那麼概念。
一千三真的不算便宜了。
她同桌讓她清北的表姐教數學，單單一門，還是親戚，就要一千三，人當年高考還擦尾巴進的清北。
苗青就想多給點，讓溫溪每門課都教教自己。
溫溪站在原地，看著父女兩人的互動。
苗修無語終於罵人，說苗青敗家，一邊說：「那回頭只能把我私房錢拿出來了。」
一邊說：「養孩子好貴。」
苗青低著頭解題，一邊說：「我以後會孝順你的嘛，老苗。」
溫溪很羨慕，卻不敢多待，默默進了洗手間。
苗青解題的時間很長。
一個半小時了，還沒解出來。
苗修恨不得自己給解算了，可看著一堆數字，又敗下陣來。
溫溪洗完澡出來，換了白t長褲。
坐在桌邊時，揉了揉額頭，「非要當醫生嗎？」
苗修自己都尷尬。
苗青點頭，「嗯。」
溫溪點點頭，接過卷子，「行吧，未來的苗醫生，這幾個題，你帶回去，今晚熬夜你也要做出來，否則，這輩子你應該跟醫生這個職業，沒什麼緣分了。」
苗修聽見這話，覺得又慘又好笑。
帶著苗青回去的時候，苗修把厚厚一沓錢遞出去。
溫溪沒要。
「為什麼？覺得少了？」苗修窘迫的說：「來的時候，沒想那麼多。」
沒想到自己有眼不識泰山，眼前的是狀元。
也沒想到，要輔導這麼久。
「或者，你覺得多少合適，你別不好意思，報個數，我明天給你。」
溫溪站在門口，輕聲說：「不要錢。」
苗修跟苗青都愣住。
身後看監控視頻的顧野也抬起頭。
前面站著的姑娘身影單薄纖細，脊背卻永遠挺直。
「為什麼？」苗青跟苗修同時問。
溫溪看著苗修，輕輕笑了一下，「因為，我阿爸說過，當初他找不到工作，是你說可以進修車廠試試， 我阿爸過年回去的時候說，下次見到您，讓我喊您苗叔。」
因為阿爸說過。
這是對阿爸好的人。
這是叔叔。
所以，不用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