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的出來，顧野是真的怕了。
這麼高，這麼壯的男生在你面前這樣卑微的示弱，沒人會不動容。
顧野或許以後，再也找不到比溫溪更難搞的女孩兒了。
「顧野，其實，你怎麼說，說什麼，都沒關係。」溫溪輕輕的說。
顧野蹙眉，「怎麼會沒關係，你生氣了， 你跟我生氣了。我當時真的不是不想結婚，我就是……怕……」
「顧野，」溫溪點點頭，「你可以怕，也可以推開我，你對我做什麼，其實我都不會生氣。」
顧野心疼的看著溫溪這段時間瘦下去的臉，聲音悶悶，「可你會跟自己生氣。」
「生氣我也不會走的，」溫溪說：「你知道的啊，你知道我有多愛你。」
「顧野，其實你不懂。」
「你在我這裡，可以說任何話。」
「你不懂，我生氣的是……我要的不是對峙之後的臣服，我要的是你的愛。是你永遠不會推開我。是權衡之後，依舊愛我。」
「你覺得我年紀小，可其實不懂人是你。」
「一直都是你……」
顧野立即辯解，「你怎麼知道我不愛你，我……」
「顧野，」溫溪先一步打斷，不讓他說後面的話，「有些話，很珍貴的，別隨便說出口。」
她從不吝嗇跟顧野說我愛你。
也從不會逼著顧野說。
她可以等。
一直等，等多久都沒關係。
可她現在好像沒那麼多時間了。
她可以挑燈夜燭，不眠不休，學很多專業，只為匹配得上他。
她費盡心思，賺很多錢，只想給他。她不願意任何人說顧野靠著錢，養了個年輕大學生。
她不斷在工作中努力表現，不斷成為理想中的律師。她希望，以後人人說起顧野，也能順便讚賞一句，他媳婦兒挺厲害的。
她可以做一切。
可是現在，沒時間了。
她也很想跟顧野說——
你是老公呢，老公是可以擁有無數次說錯話的機會的。
可她現在說不了了。
以後再也說不了了。
可憐或者愛，她都要不到了。
「顧野，先回去吧，我今天有點累，」溫溪覺得心口疼，不確定這是軀體化的症狀，還是別的什麼，她低著眼，說：「累。」
顧野就拒絕不了。
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溫溪都沒有回車場。
顧野會喊，會說五黑想主人了，會說小工生日，會說做了她喜歡的糖醋排骨。
溫溪一次都沒有回去。
顧野來，她也不會去見他。
那個月的月底。
於貞提前來要錢，溫溪轉了一萬，於貞笑眯眯的勾著她男人的手，走進了對面很豪華的酒店。
溫溪沒有表情的看著，然後轉頭進入學校。
溫溪想。
還有兩個月。
再有兩個月，她就可以畢業了。
溫溪那段時間，吃藥吃的很嚴重，李軟語有一次擔憂的問，「小溪，你會不會吃太多你這個軟糖了，要不要去看看醫生？」
溫溪茫然的抬頭，李軟語跟王菲菲站在眼前，皺眉看她。
王菲菲在一個周末的早上把心理醫生叫進學校里來，溫溪避開了所有錯誤的答案，走到了正常人的選項，得到了「你是正常人」的結果。
人有的時候，太聰明是這樣的。
第一次苗青提醒她心理有狀況的時候，溫溪就已經開始留意。
後來是顧野跟王莽在院子裡給精神科醫生李蓮打電話。
然後是郁尊飯桌上的試探。
心理問題，只趨於當事人的反饋，無法從血項的常規檢查中去判斷任何。
這也就讓這項判斷有了作弊的前提。
溫溪不懂所謂的專業，但是她看了很多書，查了很多文獻，她過目不忘，能夠避開所有的專業性的提問，把自己歸於正常人那一掛，還讓對方毫無察覺。
高智商的隱匿，只在於，她本人是不是想暴露。
門外是王菲菲跟李軟語憂心的問醫生，「怎麼會沒問題呢？她吃很多藥，一大把一大把吃，我有的時候都能清晰發現她的軀體化。」
醫生一臉困惑，「可她說，那是普通的糖，你們是不是太多心了，兩位同學，相較於裡面那一位，我覺得你們此刻的精神狀態，似乎更需要接受心理輔導。」
看吧。
這就是學神的能力。
溫溪面無表情的靠在椅子上，手機叮的一聲——
【溫溪，我找到你了！】
一條陌生的簡訊，抽走了溫溪身上最後僅存的一絲妄念。
該來的，總會來的。
溫溪偏頭看向窗外。
很多人總說，生活總會好起來的。
如今她覺得，根本不會，生活在泥潭裡的人，只會越來越差。
然後清醒的看著自己陷進去。
……
阿城的母親王珍珍約溫溪見面是在次日一早。
天霧蒙蒙的。
那個女人手裡端著阿城的黑白照片，站在學校門口的對面。
一張臉灰撲撲的，生無可戀。
溫溪跟保安打了招呼之後過去，沒什麼溫度的問，「要幹嘛？」
王珍珍機械的掀起眼皮，死死的盯著溫溪。
溫溪表情很淡，沒什麼溫度。
王珍珍立即就激動起來，「你什麼表情？！你害死我的兒子！從古至今，就沒有一個活人配在死人面前站著的！你給我跪下！」
話音落下。
過來糾纏。
溫溪抬起一巴掌直接打過去，啪！的一聲脆響，在寂冷的早晨格外響亮。
「冷靜了嗎？」溫溪口吻似刀刃，「我不配在你兒子面前站著？他侵犯的我！我阿爸還因為他進去了！誰來賠我阿爸的這些光陰？！ 我告訴你，別以為你們拿個破照片來我就會怕你們，不想活？可以，那就一起去死！」
溫溪壓抑了太久里眸色里閃過一絲很重的殺戮。
王珍珍被嚇到，後退了許多步。
阿城的爸爸上來抬手攔了一下，農作的男人臂力很強壯，橫在面前，存在感十足。
溫溪冷冷的轉過頭，雷宇一隻手夾著煙，聲音沙啞，「你也用不著這麼激動，我們來是有事找你商量。」
溫溪眼皮都沒抬，「說。」
王珍珍又躁起來，「你橫什麼？！你一個殺人犯的女兒，還橫起來了！」
溫溪冷笑，「我是殺人犯的女兒，你們呢？qj犯的父母，就因為有你們這樣的人，才養出畜生的兒子！」
「啪!」的一聲，巴掌落在溫溪白嫩的臉上。
雷宇聲音顫抖，「人死為大！ 小姑娘嘴巴放乾淨點！」
「我們來，是想跟你好好說件事，你別這麼橫，對你沒好處。」
溫溪笑了。
下一秒。
她站上了台階，蓄力，揚起手狠狠的還了一巴掌過去。
又是「啪！」的一聲。
溫溪用盡全力。
雷宇頭被打的偏到了一邊，似乎震驚許久，回神之後，雷宇重新看向面前的野丫頭，冷冷偏頭，也吐出一口血水。
溫溪滿意了。
慢慢的活動手腕，對雷宇說：「有什麼屁，現在可以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