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野心慌立即要開口。
溫溪卻已經站起身,冷漠而筆直的看著他。
「那我也不要你。」
……
溫溪最終錯過了補考的時間。
滅絕出的試卷,永遠等不來這個補考生了。
因為溫溪站在滅絕跟校長的面前,聲音極淡的說:「老師,我不讀了,我退學。」
彼時是暑假 。
可王珍珍死在了邊大的女生宿舍,這是一則很大的新聞。
雷宇集結了很多親戚,在學校門口拉橫幅,聲討。引起巨大騷動。
不明真相的群眾非議,上頭給了學校校長很大的壓力。
滅絕低聲勸溫溪,「別衝動,先補考呢?研究生有分校,等上了研究生就好了。」
溫溪搖頭,「王珍珍敢死,雷宇就敢豁出去的賴我一輩子。」
來邊大兩年,得所有人愛護有加,溫溪不敢賭。
不敢用老師,校長的清譽。
不敢用學校百年的口碑。
不敢用同學們的天真熱忱。
去自私的給自己賭未來。
溫溪給滅絕跟校長鞠了一躬。去教務處把退學手續給辦了。
溫溪走出學校把退學通知書砸在雷宇面前。
雷宇惡狠狠的看著溫溪,像是要把這個孤苦無依,纖細瘦弱的女孩子撕碎,「我會一直盯著你,溫溪,我沒好日子過,你這輩子也別想有好日子過,從今天開始,你去哪裡,我都會像鬼魅一樣跟著你。」
溫溪面無表情的點點頭,無所謂,「行,你跟著。」
溫溪當著雷宇的面給李毅去的電話,李毅來的時候,雷宇注意看了一眼。
覺得這個男的,怎麼不像當初在法庭上幫過溫溪的那個糙漢。
車子駛離學校,李毅偏頭看著溫溪,輕聲問,「走之前,要不要跟顧野見一面?」
溫溪安靜的看著窗外,想說不見了。
手機在這個時候響起來,正好是顧野的名字。
溫溪停頓了片刻,跟李毅說:「去修車廠,」然後摁掉了顧野的來電。
做人做事,該留有餘地。
可沒人這麼教過溫溪。
她只知道對自己下狠手。
在學校里,她利落的給出退學申請,簽字的斬釘截鐵,親手為自己的前途劃下終點。
在車場裡。
面對著顧野,溫溪冷靜的一句,「顧野,我要走了,思來想去,你養我兩年,還是來跟你告個別。」
顧野心慌的厲害,手都在抖,「你……說什麼呢?你誤會了,小姑帶人來,我沒注意,我不是……」
「不重要,」溫溪面色平靜,有超出這個年紀的冷靜跟淡定,她矮了顧野許多,氣勢卻比顧野重多了,「我之前說過的,我們不會結婚了。」
顧野連忙,「可以結婚,」顧野走到溫溪的面前,牽著她的手,「我們要結婚的啊,我們都做過最親密的事情了嗎?你不能不對我負責。」
這話落下。
溫溪扯出冷冷發笑,她筆直的看著顧野,質問,「你到底要騙我多久?」
「那是最親密嗎?」
溫溪一步步的壓過去,顧野連連後退。
「顧野,你說……那是最親密嗎?」
「你一直在騙我!」
「你欺負我懂事,你欺負我聽話,你知道只要你開口,就是擺在那裡,我都不會去看, 每一次!每一次我說我們世界第一好的時候,你是不是都覺得我很可笑?!是不是覺得我特別的蠢!」
當初埋下的雷,終於在這一刻爆炸。
炸碎了一切,顧野想要努力粉飾的太平。
也順手,炸碎了溫溪的自尊。
那一刻,溫溪的腦子裡什麼都不想,只想毀滅!
毀滅自己,也毀滅世界!
顧野竭力解釋,溫溪卻一個字都不想聽了。
她用一句輕飄飄的,「顧野,我結婚了。」來強勢熄滅了顧野的所有解釋欲望。
溫溪順利的在顧野的臉上看見了呆住的表情。
「我跟別的男人做過了。」
「你不願意,沒有給我的東西,會有別人願意給我。」
「你讓我去見更多的人,見更多的世界,我謝謝你,以後會有別人帶我去看,」溫溪手朝後,李毅把手裡的支票遞到溫溪手裡,溫溪又伸到顧野的面前,「承蒙照顧,一點心意,以後不必再見,我祝你美滿幸福。」
顧野怔怔的看著溫溪,僵硬的看著她遞過來的支票。
再一次,切身體會到,溫溪骨子裡的決絕。
那一日。
陽光正好。
日頭高照。
跟當初老五帶溫溪來的雨天完全不同。
溫溪轉身上了李毅的車,頭也不回的離開了車場。
……
顧野開著車子追出去的時候,李毅的車子已經駛入李家別墅。
顧野一直低頭,指尖顫抖的給溫溪打電話。
對面一直顯示無人接聽,後來手機也不知道是沒電,還是溫溪關掉了,顧野的電話再也沒有打進去過。
別墅區二樓。
李毅敲響了溫溪房門,「他一直要求見你一面,溫溪, 你見嗎?」
房間裡沒有回應。
溫溪站在衛生間的蓬頭下,王珍珍死後的恐懼攀爬到心尖,她不斷的透過刺骨的冰寒,來提醒自己,王珍珍是死人,而她,還活著。
房間門打開,溫溪渾身濕漉漉的。
她咬著牙根,只問李毅一句話,「我們時候可以走。」
李毅伸出手,想要用溫溪頭頂耷拉下來的毛巾給她擦擦臉。
溫溪戒備後退,眸色驟然狠厲。
李毅立即收回手,也跟著後退一步,給出溫溪絕對的安全距離,「簽證需要幾天時間,一辦好,立馬走。」
溫溪點頭,又機械的轉過身,在房間門關上的那一刻。
李毅再一次提醒,「顧野在樓下,他想見你一面。」
溫溪的背影僵了一下,而後,李毅聽見她說:「讓他走。」
溫溪很早之前,就不太敢睡覺。
村子裡養成的習慣,她只要一閉眼,身側企圖占有她的人就會撲上來。
後來在車場裡, 空氣里淡淡散發著的機油味,卻總讓溫溪覺得安心。
再後來,是顧野強有力的心跳聲,強壯的臂彎。
溫溪有很長一段時間,忘記了所謂的恐懼。
可現在,那股深埋的恐懼,被更強烈的恐懼深掘出來,殘忍的攤開在溫溪的面前。
她不敢關燈,不敢閉眼。
她在層層疊疊走不出來的夢境,她怕醒過來,身邊會忽然躺一個死人。
溫溪抱著自己,窩在角落裡,瑟瑟發抖,像一隻被主人驅趕,無家可歸的小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