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溪熬了三天三夜,第四天的時候,外面下起了雨。
聲音滴滴答答,像是修車廠里,雨滴落在房檐的聲音。
溫溪終於熬不住了,沉沉的合上了眼睛。
十五分鐘後。
溫溪夢遊了。
她像是進入了夢境裡,一直來來回回的在小房子裡找不到出口。
李毅上來想跟溫溪說,外頭下雨了,顧野在雨里跪下了。
可當看見溫溪情緒繃到夢遊,還不斷拿頭撞牆的那一刻,他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他把房間的門關好,把落地窗玻璃鎖好,然後站在一側, 心疼的看著這個也才不過二十,卻已經幾乎要被逼瘋的女孩兒。
溫溪是他年少里,見過最驚艷才絕的女孩兒。
當初象棋社溫溪為他們四個贏得了夢想,離開學校的時候,他們四個分別向溫溪許諾——
未來若有需要,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接到溫溪要求自己帶離她離開邊城的消息時,李毅正好在國內。
當初的明艷,如今只剩眼底灰敗,李毅覺得心疼,如果可以,他是真的願意照顧這個女孩兒一輩子的。
可溫溪對他的防備感很重,也不喜歡人靠近。
也只有在這種時候,溫溪毫無自主意識時,李毅才得以幸運的窺探到最真實,沒有防備的溫溪。
這個時候的李毅想——
來日方長,糙漢沒有做到的事,他可以。
溫溪這次夢遊的時間很短,幾乎不到十分鐘,她自己就被驚醒了。
看見房間裡的李毅時,她緩緩的眯起眼睛,「你為什麼在這裡頭?」
李毅指了指牆上的血跡,「你夢遊了。」
下一秒。
李毅在溫溪的臉上,窺探見一抹無措的茫然。
不過很短暫。
只有幾秒,那些真實的情緒就被溫溪隱秘的收起來了。
溫溪蹙眉,抬手的抹了一把額頭的血,冷聲警告,「以後不許進來!」
李毅點頭,最後還是說了顧野在樓下,「外頭雨挺大的,顧野一直跪著,會生病,溫溪,如果要告別的話,也應該聽對方把話說完。」
溫溪垂了下眼眸,再一次問李毅,「什麼時候可以走。」
李毅說:「今晚。」
溫溪點點頭。
外頭的雨下的越來越大,溫溪專注的看了幾眼外頭的跪在雨里的顧野, 轉頭下了樓。
別墅的門打開。
溫溪站在露台前,顧野主動走了進來。
外頭下著暴雨,雷鳴聲轟轟,整個世界都亂糟糟的。
顧野眼睛赤紅,不知道是被大雨淋的,還是別的什麼。
顧野看見溫溪的第一眼,習慣性的皺眉,伸出手,「頭怎麼了?」
溫溪後退。
顧野的手滯在空中。
溫溪看著他,這個高高壯壯的男人,「有什麼話,說完你就走吧。」
顧野神情低落,「我們要結婚的,你記得嗎?我沒有不願意,我已經在籌備了。」
「可我說過,我不想跟你結婚了,」溫溪很冷漠, 冷漠到幾乎無情,「顧野,我們不會結婚了。」
「顧野,其實你不了解我。」
「我是那種,想要什麼,就一定要得到的人,你答應我的事情,就必須要做到,否則, 在我這裡,等同於背叛。」
「我這個人寡情,什麼人一旦背叛了我,我也就不會再給機會了。」
溫溪看著顧野,他背後是巨大的雨幕。
「如今想來,當初那個算命的,其實沒有說錯,我們不是彼此的良人。」
「回去吧,我們就到這裡。」
「體體面面的告別,顧野,別糾纏,我不喜歡。」
顧野不肯走,他怎麼能走?
他要是走了, 那不真等於背叛了嗎?
這是他捧著,疼著,都還嫌不夠的小孩兒,他怎麼放心交給別人?
溫溪卻好像已經厭倦,她狠狠的甩開了顧野的手,冷漠十分的說:「顧野,我不會一直站在這裡等你來要,沒人會一直站在原地等你,我也不例外。」
「你要的純愛,在我這裡找不到,明白嗎?換個人吧。」
溫溪說完,轉身要走。
顧野一把抓住了溫溪的手。
即便是這種時候了,顧野也依舊不敢急躁,手勁都不敢大,就怕會弄疼了他的小玫瑰。
「我沒有讓你等我,我不用啊,」顧野眼睛很紅了,眼眶裡的淚珠幾乎要滾落下來,他沒見過這樣決絕的溫溪,
從前別人都說溫溪性子冷,他從來不覺得,如今,溫溪把對別人的態度,對在他身上來,顧野就怕了 ,他怕極了,「我等你啊,是我等你,你怎麼樣都可以,」
顧野握著溫溪的手,往自己的衣擺裡面伸。
「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雨里的顧野渾身都濕透了,顯得很狼狽。
就像那一年,神態崩潰的阿爸牽著自己的手,跪在顧野的面前。
此時此刻,顧野跪下了。
跪在了溫溪的面前。
溫溪心頭難受的窒息,可她知道,不能心軟。
她總不能如願,她的不如願,不能帶給顧野。
顧野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就應該幸福圓滿的過一生。
而不是背著她這個罪,整日彷徨著雷家人什麼時候回來找麻煩。她又什麼時候會情緒崩潰。
「顧野,」溫溪可以最溫柔,也可以最狠絕,「你呢?你想要嗎?」
溫溪站在顧野的面前,視線垂著。
「你養我一場。」
「你還幫助了我阿爸。」
「你若想,我可以無關情愛的伺候你一晚,那方面的片子我看了,我學習能力挺強的,我可以給你試一試。」
溫溪也跪下去。
她伸出手,圈住了顧野的脖子,湊過去。
顧野摁住了溫溪的肩膀。
顧野漆黑的眸色垂著,始終落在溫溪的臉上。
「你知道,我要的不僅僅是這個。」
「可是顧野,現在只有這個。我沒辦法給你更多了。你要嗎?」溫溪的大眼睛裡濕漉漉的,「我給你讓你舒服。」
溫溪牽著顧野的手站起來。
「我可以給你很多的舒服。」溫溪顯得很真心誠意,「你待我好一場,我沒什麼能給你的,給你一場夢吧。」
顧野要立即開口。
溫溪已經輕輕的笑起來,「愛,不可以,對你沒有這個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