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溪骨子裡，其實還是很冷漠。
年紀小，被迫見識了太多事。
一群孩子高考完都瘋了，到處去玩。
溫溪哪裡也不去，拒絕了八百次，後來被陳俊傑拉著去了一次功德山。
佛像面前許多人都誠心叩拜，為前途，為愛情，為未來……
只有溫溪站在殿外，眸色淺淺。
陳俊傑喊她進去，溫溪說：「沒什麼可求的，你去吧。」
陳俊傑進去，一群人整整齊齊的在佛祖面前跪下。
佛像莊嚴，殿前香火典盛。
溫溪走到外頭的大樹下坐著等那一群人。
旁邊是個解簽的小涼亭。
一個媽媽帶著很小的女兒，低聲問，「師父，你幫我瞧瞧我這孩子的命數，她從小體弱，都說他六親緣淺，我年紀大了才有這麼一個孩子，捨不得她吃苦，大師看看如何化解。」
大師和善淡笑，眉眼慈悲，「命數是早定好的，可若行善積德，可改命數。後天里長出的善數，能持百年之久，可佑孩子一生無虞。」
溫溪眉眼垂了片刻。
陳俊傑在佛前許了諸多願望，從前許自己，許老陳，如今多了個溫溪。
出來的時候，還有許多同學跪著。
陳俊傑抬眼找人，卻見溫溪坐在一棵大樹下，眸色淡淡，臉上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
他剛要喊她一聲。
卻見溫溪忽然站起來，朝著她身後的小涼亭走進去。
距離不算遠。
但是也不算近。
溫溪的語調很輕，但是陳俊傑還是聽見了。
聽見溫溪輕聲問：「師父，若我想求一人安康，我行善為他積德可以嗎？」
師父笑笑，「自然。」
溫溪：「要怎麼做呢？」
師父從抽屜里拿出一張黃色的符，「轉德符，佛前許願，把對方的生辰八字寫在這個符的後頭，黃符隨身攜帶，你積攢的功德，就會轉到對方的身上。」
溫溪給了一千元的隨緣錢，拿起黃色符，低頭用桌子上的筆寫下生辰八字，準備起身去佛前許願時， 小師傅笑著說：「施主，您年紀尚小，不該這麼早把功德都過給別人，該求自己活一個容易才是， 你今日赤忱，若他日後悔，把這個符殿前燒毀即刻化解，也不算捆你一生。」
溫溪拿著那個符。
然後才輕聲說：「好多人說的年紀小。」
「身邊的人說。」
「他也這麼覺得。」
「我恨不得自己年紀大一些，也好能證明自己一片心意。可終究不行。」
「我不需要什麼回頭路，我只希望……他之後一生，美滿幸福。」
師父一怔，溫溪卻已經轉身走進了佛前顛，深深跪拜。
回頭的一路上眾人嘰嘰喳喳。
陳俊傑轉頭看著溫溪沉默的側臉，問，「你剛剛……在殿前許了什麼願？」
溫溪淡淡：「不能說。」
陳俊傑：「為什麼？」
溫溪看著前方，說：「因為是不能說的秘密。」
從前是愛人。
後來是前男友。
如今——
成了不能訴之於口的秘密。
——
幾日後。
胖子神神秘秘的來工廠找陳俊傑，「我有內部消息，聽說，今年高考有個瘋子，考了749分！」
陳俊傑都愣住了，「你這消息是不是有誤啊，怎麼可能749，語文扣一分啊？」
胖子低聲，「真的，聽說各個高校都瘋了，都在打聽是那個喪心病狂的變態！」
胖子問，「俊傑不會是你吧？」
陳俊傑哈哈一笑，覺得荒謬，「這個笑話一點也不好笑。」
胖子說：「你等著看吧，很快這個狀元就會被各大高校搶瘋，749分，得長得多變態才能考這個分數啊，聽說已經榮登高考歷年最高分。」
胖子一邊說，一邊十分羨慕，「這學校獎勵，加上地方獎勵，還有高校獎勵，得破二百萬吧？」
陳俊傑剛要點頭。
溫溪拿著給老陳修機器的扳手路過，「有這麼多嗎？」
胖子都愣住了。
大家一般都不在溫溪面前說分鐘，怕學渣傷心。
「對啊，」胖子看著溫溪路過，還覺得好笑，等溫溪走了， 低聲跟陳俊傑說：「你妹長得漂亮，想事也漂亮，就她高考那天病懨懨的樣子，怎麼想的，居然問有這麼多嗎？是不是想錢想瘋了？」
溫溪又換了個工具路過，隨口還提了一句，「那城裡孩子，靠高考考學，是不是就能賺很多錢了？」
胖子這下忍不住了，哈哈哈大笑起來，「我天！」他捂著肚子大笑，「小溫溪，你太可愛了，還靠高考賺錢，你之前考試，進過一班嗎？哦，進過，最後進的，可我們學校跟一中，二中是一個水平麼？你考得上清北麼？是狀元麼？就靠這個賺錢。」
溫溪就是隨口說，說完就給老陳打下手去了。
陳俊傑一直沒笑。
他困惑的眼神一直在溫溪身上打轉。
後來胖子走了，陳俊傑就去問溫溪，「你覺得自己考的怎麼樣？」
之前陳俊傑都不敢問，如今忽然就想問了。
「不知道，」溫溪頓在一邊給老陳遞工具，小臉清清爽爽的，漂亮又乾淨，「反正認真考了，否則老陳愧疚一輩子。」
老陳嘿嘿的在機器一邊笑，「我家丫頭懂事，讓我省不少心。」
現在老陳已經看不上陳俊傑了，上次發瘋，居然說要把工廠股份給溫溪，留口飯給陳俊傑吃就行了。
陳俊傑在一邊感嘆，「我天，你們關係都這麼鐵了。」
老陳就在一邊笑。
溫溪也難得勾了勾唇。
幾天後。
駿德高中的招生辦瘋了。聲音顫抖的在群里說——
【同學們，最新消息！最新消息！今年的狀元，在我們駿德高中！】
【重申一次，重申一次！】
【今年的高考全國狀元，兼高考理科狀元在我們駿德高中！】
【現在成績還在封鎖中，清北，京都大等各名牌高校已經守候在我們學校，只等著下一步成績揭曉，各位！各位！這是我們駿德的高光時刻！讓我們一起見證！校長已經高興的暈倒三次！三次！】
群里已經瘋了。
【狀元真在我們學校啊？】
【天呢，今天是愚人節嗎？我們學校可是靠錢就能進去的學校，狀元瘋了，怎麼跑到我們學校來了？】
【誰啊！那個學霸，自己站出來啊！別等成績出來，快點讓我來跪一下學神！】
【……】
群里亂做一團，信息都卡死了。
家長群也瘋了。
老陳也不幹活了，就等著看到底誰家孩子這麼爭氣呢。
陳俊傑看了眼老陳，「橫豎不是咱家的，爸，你小心血壓。」
老陳樂呵呵的，「那不是咱家，那也是你們同學，說不準就是來工廠學習的，你們這些學渣班的同學呢？」
老陳一臉的笑意，「真是好羨慕啊，要是我家孩子也能考這麼高分，我睡覺都會樂醒。」
老陳說完，看了眼站在身側的溫溪，立即改口，「考的好不好都是好孩子，我可不是看分數給臉色的勢利眼。」
溫溪點點頭，走去財務辦公室叫收款去了。
等溫溪走了，老陳又低頭，費勁的劃開手機微信群，對著那749分流哈喇子。
一邊嘖嘖，「誰家孩子，可爭氣！家長得樂的十天睡不著！」
「要是咱家，可就真太好了。」一邊說，一邊幽幽看著陳俊傑。
陳俊傑：「……」感情壓力不捨得給閨女，全給兒子啊！
說好不是看分數的勢利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