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一晚，溫溪的燒才退乾淨。
一張臉白的很透明的紙一樣，本來就瘦，現在像是只剩下一口氣了。
老陳坐著輪椅來醫院看，眼睛愧疚的通紅。
「這要是耽誤了你高考，我這一輩子都過不去。這可怎麼好啊？」老陳一大把年紀了，眼淚當著醫生的面流下來，求著醫生，「我家孩子學習特別好，您給一定想想辦法。」
醫生這才意識到，這眼前是個高考生呢，匆匆給補了體液，輸了葡萄糖。
那一晚，老陳一夜沒合眼，一會兒給溫溪掖掖被角，一會兒去問考試的地點，懊惱自己沒早早給家裡買輛車，明天都不好去考場。
第二天，溫溪撐著身子醒了，同一個考點的學渣班的同學們早早的來陪著溫溪一起去考點。
老陳坐著輪椅，硬輪著車輪去的考場外頭。
一邊是丫頭，一邊是自己兒子，心裡焦躁的很， 臉色都變的慘兮兮的難看。
溫溪從考場出來，直接就吐了。
嚇了周圍家長一跳，都想著說今年考試這麼變態嗎？怎麼讓孩子都吐了。
當天，溫溪沒讓同學們在醫院裡陪著，都還有科目沒考，高考對誰都重要。
醫院裡就身殘志堅的老陳陪著。
老陳當面給溫溪樂呵呵的餵了粥，一邊寬慰她，「沒事兒，今年考不好，明年肯定行，我哥都考了好多年呢，家裡有錢，日後就供著你考學，別怕哈，閨女，沒事。」
轉頭說去洗碗，自己在走廊里哭了。
那麼大年紀，哭的肩膀一抖一抖的，醫生進來跟溫溪說的。
溫溪嘆了口氣，這場考試考不好，真成老陳心結了。
溫溪晚上多吃了點，好好的輸了液，問旁邊床的人吃了個褪黑素，後半夜睡過去的。
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臉色還是差，還是那群學渣班的同學給送的溫溪。
路上，溫溪問他們，「昨天發給你們的題，都看了麼？」
學渣班的同學們點頭，「看了，都按照你的說的，背好了。」
溫溪點頭，虛弱的閉上了眼睛，開車的是學生家長，都知道自家孩子最近學習猛漲，是後頭那個小姑娘押題厲害，孩子下車的時候，還問要不要抱？
溫溪搖搖頭， 考場不給外頭的人進去，後來老陳跟著後頭的車子來了，跟警察叔叔說：「我家閨女身子弱，你們用我輪椅幫著給送進去行嗎？」
溫溪考場在一樓，要不都上不去，一用力氣就喘的厲害，老師都嚇死了，怕溫溪會暈倒在現場。
考完最後一科，溫溪出來的時候直接暈了。
外頭的家長都嚇死了，多難呢，怎麼昨天有孩子吐了，今天又有孩子暈倒了呢？
這該死的出題人！
考完試，學渣班的都來看溫溪了，說溫溪太厲害了，押題都中了。
也寬慰溫溪，「明年你一定能考上。」
溫溪趴在床上，體力耗盡，隨便他們怎麼說了。
放假了，學渣班的同學天天來陪溫溪。
大家估分估的起勁。
陳俊傑第一個估完的，呆呆的看著溫溪，說：「我感覺我要破650。」
溫溪臉貼著枕頭側躺著，「嗯，恭喜。」口吻淡定。
之後一個個學渣估分。
全都一臉喜色。
「我怎麼感覺高考題，都是我們做過的呢？」學委樂滋滋的說。
胖子說：「可不是！我下筆如有神！感覺怎麼題目也沒那麼難。」
瘦子狂點頭，「我感覺跟我們平時做的題型都差不多，都形成肌肉記憶了，我都沒怎麼想公式。」
眾人七嘴八舌。
陳俊傑有些憂心，低聲跟溫溪說：「你估過分了嗎？」
按照溫溪的程度，平日裡，清北肯定不是問題的，可那天出來直接暈了，120直接到現場，嚇死老陳跟陳俊傑了，當時就腿軟了。
溫溪把頭轉到另外一邊，嫌吵，「沒什麼好估的。」
於是，大家都同情的看著溫溪。
好慘一女的。
大家還單獨組了一個沒有溫溪的群，大家都在這個群里聊高考的事，免得溫溪聽見了傷心。
溫溪看見他們在那個群里聊分數了，也不太在意。
這群人，心裡一堆腦迴路，管不了。
這個暑假大家都來老陳的工廠里幫忙，大家都覺得，是陳俊傑平日裡的關心，還有這工廠里學霸的風水讓大家有了好成績。
溫溪身子慢慢恢復了，老陳不讓她太幹活。
單子也夠用，溫溪沒打算再接了，否則老陳年紀大，受不了，也不利於身體恢復。
現在老陳不管工廠里的單子，還是外出展銷會的單子，都會給溫溪先看一眼。
別回頭又出大事。
大家一起聊天，說說自己想報的專業，去的學校。
沒人敢問溫溪，老陳笑眯眯的說：「丫頭呢？你想學什麼專業？」
溫溪表情淡淡，對什麼專業都沒興趣。
她壓根之前沒想過會又回去高考，除了對補習學校那一百萬獎勵有興趣之外，她對其餘的都無感。
人沒了目標，隨便往哪裡飛都可以。
老陳坐到溫溪的身邊，「法律呢？上次我拿著你給的合同模版去展銷會，好幾個老闆說你寫的這個合同特別嚴謹，都給按照你寫的去自己也做了一份，丫頭，我覺得你學法律方面很有天分的。」
這個時候胖子就憂心忡忡的說了，「當律師啊，分很高的。」
溫溪不想老陳擔心，順勢就說：「嗯，我學渣，考不上呢。」
老陳嘖了聲，「學學你哥呢，人一把年紀都在考，你年紀小，怕啥？叔養得起。」
很多時候，溫溪都覺得，老陳跟顧野有點像。
動不動的就是我養你。
不同的是，顧野像男人，老陳像阿爸。
「不學，」溫溪說：「沒意思。」
後來老陳就被人叫走了，走的時候嘀嘀咕咕的，「你還沒學呢，怎麼就知道沒興趣，學了才知道啊。律師多好啊， 溫律師，多麼好聽。溫律，溫律……」
老陳沒完沒了，自己叫著玩。
溫溪想說——
別叫啦。
叫的孩子心都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