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
顧野渾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住。
他腦子裡,心裡沒有任何其他,只剩下那一抹白。
他一把扯開滿嘴胡說八道的王莽,直接往樓上奔跑。
連背影都滿是狼狽跟倉皇。
王莽被那力道帶著往後,趔趄兩步才站穩,他愣了好一下,又對上了苗青似笑非笑的臉。
「你在搞什麼鬼?」王莽蹙眉問。
苗青不回答,扯了扯唇,轉頭也跟著走上去。
王莽快步跟上去。
兩人到的時候,眼科的診室一地狼藉,漂亮的護士姐姐溫和的說:「抱歉,眼科診室年久失修,這幾天正在裝修,我們副院暫時停診,如果需要做緊急處理的話,可以先去急診科哦。」
顧野怔怔站在其中,臉上的倉皇跟小心翼翼未退。
「副……副院?」顧野問。
「是的,目前的眼科主任是我們醫院的副院長,看您好像也沒什麼眼睛方面的問題,你也是追求我們副院長其中的一員嗎?如果是的話,很可惜哦,您來遲一步,我們副院長跟我們院長是一對兒哦。」
王莽在這個時候走到顧野的面前,「我cao,你一下子跑這麼快做什麼?真看上這裡的眼科大夫了?」
「不可以哦,」護士小姐姐十分護短,「我們副院長是我們院長的,外面的人可能不知道,我們院長在京都讀博期間,有一次外出意外,是我們副院救了我們院長,她用自己的手,替我們院長擋了迎面而來的危險呢。」
護士小姐姐指了指手腕的位置,「這裡,好長一道疤,那是他們愛情的見證。」
王莽低頭看了眼顧野,「發什麼瘋呢?走了,人有主了。別丟面。」
顧野點點頭,面色沒太恢復好,被王莽帶著下樓。
「你也是,越活越沒出息了,我就是說了她兩句,你至於這麼失控麼?」
「怎麼?你覺得這眼科醫生是溫溪啊?開玩笑麼不是,你可真會想,溫溪走的時候,讀的是法律,她要是真的把書撿起來讀,也只會繼續讀法律,誰會捨近求遠,讀什麼醫啊?就算退一百萬步,她真讀醫了,怎麼可能現在是博士呢? 還副院長,那得跳多少級?溫溪有這麼厲害啊?」
「再說了,你上次去北歐,李毅不是跟你說了麼?溫溪懷孕了,她馬上要當媽媽了,怎麼可能還回來邊城呢?再說了,溫溪要回來早回來了,如今都八年了,你們沒破鏡重圓,就該徹底分了好麼?」
「行了,別想了,回去了,我天,你剛剛臉上那表情,嚇死我了,以為你怎麼了。」
「以後沒事還是別來醫院了,不吉利。」
回去之後,顧野坐在車場的院子裡,腦子裡怎麼都甩不開那抹白色。
王莽直接給苗青發信息——
【你作孽啊!】
【顧野前幾年跟失心瘋了一樣,這才剛剛正常有兩天嗎?你這麼消遣他?你明明知道他在意什麼,還在這裡暗示新來的眼科醫生是溫溪,那是溫溪麼?!苗青當初是溫溪給你補習你才上的好大學,可你別忘了,是因為顧野,那個時候的溫溪才平和的像個正常人。】
溫溪那麼冷漠的人, 如果沒有顧野那段時間呵護花朵一般的照料,就她那個腹黑的性子,能毀滅全世界。
苗青很快回復了信息過來。
苗青: 【。】
王莽無語了,直接語音過去,「什麼意思?」
苗青也語音過來,慢悠悠的,沒半點愧疚,「沒什麼,祝你們儘早開始新生活,不是要出去找艷遇麼?去吧。」
王莽氣急敗壞,立即就要懟回去。
手機被對面的一隻大手伸過來摁住。
「什麼意思?」王莽不懂,「你別攔著我,這小丫頭太狂了。」
「你說錯了,」顧野剛剛眼神還空洞,這下又不知道為什麼聚焦起來。
王莽無語了, 把手機一丟,「祖宗,我哪裡說錯了?你說,你說出來我都服你!」
顧野臉上非常認真,近乎嚴謹,「她之前是學的法律,可是只要她想學,就一定可以,她想學什麼,就都可以學的很厲害,她腦子好用。」
王莽已經呆滯了。
顧野還說:「她要是想學,別說醫學了,別說博士了,也別說副院長了,她想得到什麼,都能得到,她是那種非常非常厲害的人。她可是溫溪,是邊大的學神,滅絕你知道的,她多厲害啊,她都管她叫學神。」
王莽:「……我現在在跟人吵架,你在跟我不合時宜的炫耀?你是人?」
顧野一本正經的時候,偏執的時候,偶爾表情都跟溫溪有點像,「我說是事實,你說錯了,我沒有艷遇,我一直守身如玉,我說過要給她的東西,我沒有給任何別的人,我沒有。」
外頭下起稀稀拉拉的小雨。
啪嗒啪嗒砸在車子廢舊的鐵皮上。
顧野的眼睛很紅,像是被血染紅的一樣。
他看著王莽,一直看著,又像是在透過他,在看著別的誰。
溫溪剛剛走的時候,顧野好幾年都是這個狀態。
今天忽然被什麼眼科醫生給勾了情緒,衝上去要是見到人,不是那個人也就算了,可偏偏沒見到人,心裡巨大的落差讓人無法安寧。
所有遺憾的情緒翻湧,顧野坐在位置上,手垂著,無力的落在五黑的頭上。
像是對自己說。
也像是對別人說。
又或者是對那個永遠不會有回應的人說——
「我沒有艷遇。」
「也沒有喜歡上任何人。」
「我一直在乾乾淨淨的等你回來。」
「我騙你了,你生氣了,你罰過我了,我知道錯了,為什麼你還不回來?」
顧野赤紅的眼盯著王莽,一字一句:「為什麼啊?」
「為什麼她還不回來?」
……
院子裡的小番茄一年四季瘋長。
紅彤彤的如男人一顆熾熱的心。
認識溫溪那一年,顧野23歲。
如今,顧野已經32歲。
整整十年。
為了年少時的驚鴻一瞥,顧野一個人,走了很遠的路。
不為別的。
只等一個回頭。
可他忘記了,流逝的水不會走同一片河流。
離開多年的人也不會再重逢。
除非——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