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顧野,這個世界上沒有那麼多奇蹟,」王莽不忍心,可是還是要說:「你等的人,早就已經早早退場了。你還不明白嗎?」
顧野再一次沉默下去。
他很久都不管車場了,也不管生意,反正帳戶上的錢一直在變多。
他只管那一片海洋一般的小番茄。
風一吹,像是掀起的紅色麥浪。
王莽現在都怕了顧野了,苗修都怕了苗青了。
自家閨女下手沒輕沒重的,把人顧野給搞瘋了。
那一天之後的很久一段時間裡,顧野都覺得,他好像真的,再也得不到那個人了。
十年。
人生沒有幾個十年。
溫溪不會再回頭看他一眼。
那天之後,顧野覺得自己眼前的世界自動變成了黑白色。
灰濛濛的一片,看什麼,都像是在看老舊電影。
「顧野,人要往前看,」王莽輕聲說:「溫溪也往前看了,你也應該往前看啊,她當初那麼決絕的走,不就是不給自己留退路麼?」
因為溫溪年紀小。
所以顧野總是想的多。
什麼都想,什麼都顧及著。
溫溪像個橫衝直撞的野獸,不顧一切,傷了也在所不惜。
「你們性格差這麼多,不合適。」王莽這麼說,手裡的酒杯碰了碰顧野的,「人就年輕這麼幾歲,別都耗在一個人身上,顧野,你有錢,大把的錢,錢能讓自己很快樂。」
顧野沉默了很久。
就在王莽以為他聽進去的時候,顧野忽然淡淡的問了句,「老李的壽辰,快到了吧?」
王莽愣了一下,而後是真的要氣死了,「顧野,我跟你說話,你沒聽明白嗎?溫溪走了八年了,都過去了!懂?!你是不是自虐狂啊?李毅跟溫溪好了,你作為前男友,還要去參加現任男友爺爺的生日宴,圖啥?給溫溪跟長輩搞好關係?差不多得了,你每年給出去那麼多錢當壽禮,也沒見李家那小子給你一點好臉色,今年別tm去了!」
顧野後背靠在椅子上,手輕輕的摸著五黑,淡淡說:「之前拍賣會上看中的那個鼻煙壺不錯,還是跟之前一樣,以溫溪的名義送。」
王莽翻了個白眼,「那個鼻煙壺一千五百多萬起拍價,之前每年如此,顧野我發現你這麼人,談戀愛怎麼tm這麼耗錢的,還搞八年售後!」
顧野嘖了聲,嫌棄他話多。
王莽不敢惹顧野,怕他又失魂落魄的發瘋。
當晚在拍賣會上高價買了個鼻煙壺,回來跟顧野報帳,「起拍價一千五百萬,到手兩千三百萬,從你帳上走了。」
顧野抱著五黑,蹲在番茄架下研究新番茄的長勢。
王莽翻了個白眼,「顧野,這真最後一次了,你這些錢花出去,你不心疼,我都心疼,嘎嘎疼,我都喘不過來氣了,這能買多少小番茄啊?下輩子也吃不完。」
顧野不管這些。
只管東西好好送出去,人家好好收了,也希望對方家裡明白,溫溪是有人在後頭撐腰的,花錢越多,他越安心。
那個晚上,顧野做了個夢。
夢見溫溪窩在自己懷裡,眼睛濕漉漉的控訴,「你為什麼不給我?顧野,你是不是在給自己留退路。」
顧野一下就被嚇醒了,腦門上一頭的冷汗。
在床上坐了很久很久,回神過來的時候,背心都濕透了。
心口空蕩蕩的,後來坐到院子裡去回神。
風吹過後背,顧野低聲問咕嚕嚕的五黑,「五黑,你說,她現在原諒我了嗎?她還在誤會我嗎?她一直不回來,是不是在懲罰我啊?」
「可我知道錯了。」
「我再也不敢了。」
我再也不敢了,這句話,顧野跟溫溪說過許多次。
她一步步的進。
他一步步的往後退。
從親嘴,到往下,到再往下。
他退無可退,每一次惹溫溪生氣,他都會說:「寶貝,我再也不敢了,」然後固執的守著那條線。
可這一次……
教訓太深,太重。
顧野幾乎是連這句話,都要說不出口了。
他的靈魂里,身體的每一寸細胞里,都跪著說著同一句話——
寶貝,我再也不敢騙你了。
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都留給你。
……
李毅的爺爺壽宴那一日,顧野盛裝出席。
一身筆挺矜貴西服,凌厲五官,視線壓迫,看起來就是一個妥妥的上位者。
王莽偏頭對顧野說:「李毅研究生今年畢業,聽說昨天回來了,之前幾年都說課業重回不來,你說他這次回來會帶溫溪嗎?」
顧野的心跳驟然加快,側在腿邊的手緊了緊。
王莽說:「待會兒溫溪要是真的出現,你可千萬要hold住,不管怎麼說,今天是李老爺子的壽宴,搞砸了,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王莽實在怕顧野會失控,提點了一句,「溫溪現在懷著孕呢,你也不想她第一次露面李家的正式場合就被人笑話吧?」
顧野凝了下眉頭,說:「我知道。」
壽宴開始。
李老爺子笑眯眯的上台致辭,末了介紹了身側的人,「各位好,這是我在外留學多年的孫子,李毅。」
顧野偏頭看了眼周圍。
沒看見心心念念的人。
王莽也蹙了蹙眉頭,「李毅之前不是說,等他研究生畢業,一回國就跟溫溪舉辦婚禮麼?今天這麼好的日子,李家怎麼不帶溫溪出來先見見人?」
顧野已經有點生氣了。
那邊李家老爺子笑眯眯的拉著李毅走到一個男人面前,「這位是盛紅集團的李總,這位是他家的千金,之前讓你們加過聯繫方式的。」
李毅紳士一笑,「李家妹妹很可愛,聊天也很有趣,很高興認識你。」
那位李家千金勾唇一笑,帶著姑娘家的羞澀。
王莽震驚,「什麼意思?商業聯姻?那溫溪呢?!孩子呢?!當外室啊?!」
那邊李毅已經在父親的示意下對著李家千金伸出手,「不知道,是否有幸邀請你跳一支舞?」
王莽:「???顧——」
後面的野字都沒說出來,王莽只覺得身邊掀起一陣狂暴颶風。
那股如沙塵暴一般的風席捲整個壽宴現場。
最後,只聽見一聲「彭!」的擊打聲。
李毅頭往後仰起,鼻血四濺,最後如一朵飄零的花,身子朝後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