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野本來就哆哆嗦嗦一顆心,怕人不要他。
被這麼迎面一打擊,心裡壓著一塊大石頭,難受的眼睛紅了。
早飯也沒吃,悶頭去菜市場買菜,準備給人大夫中午送餐。
他一邊做,一邊怕。
怕午飯送過去,人不吃。
溫溪狠的時候,從來都不會手軟。
她不要他了。
也不會再把自己的傷,自己的罪給他看。
最溫柔,也最冷漠。
顧野不是沒有心,那天那一句「我不是因為你回來的,」也不是沒有傷到他。
他只是硬扛著讓自己湊上去。
因為比起冷落,他更怕又是一個八年。
那些可以解釋的話,都在這八年裡,塵埃落定,什麼也說不出口了。
他只能求一個心軟。
奢望當初眼瞎選擇他的小孩兒還繼續眼瞎。
他毫無籌碼,只剩下執著。
他抖抖嗦嗦的把一顆心遞出去,隨她怎麼摔,只要她還願意看他一眼。
中午顧野去醫院送餐,眼科診室門口許多人。
小助理出來喊患者進去的時候,看見顧野了,以為又是一個追求者,指了指顧野手裡的保溫桶,客氣的說:「很抱歉,我們副院不收禮物,也不收外頭送的吃的,謝謝好意了。」
小助理說完就帶著後面的患者進去了。
等這個患者出來,小助理再出來叫的下一位的時候,看見顧野還站在外頭。
臉色就沒剛剛好了,語氣也挺硬的,「您好,我剛剛已經跟你說了,我們副院不收這個,你這樣不僅僅會影響我們副院的心情,也影響就診秩序,這很不好。」
顧野拎著保溫桶,往後退了好幾步。
確定沒打擾到別人。
小助理皺著眉頭帶著人又進去了,導診台的小妹看著顧野一個大男人被說了,就過去輕聲說:「我們副院從來不收禮物的,吃的就更不收了,之前有人硬送,我們副院都是當面直接丟掉的,我們副院人非常漂亮,但是……性子也挺冷,你先走?要不待會兒被拒還挺難看的。」
溫溪來邊城附屬快一年了,追求者眾多。
從醫院的單身男青年,到外頭的公職小伙子,再到各種各樣的人介紹,數不勝數。
畢竟如今身份地位在那裡。
學神光環加持,龐白院士首席弟子,前途一片光明,自然有無數人慕強傾心。
可溫溪對這些人毫無耐心到無比冷漠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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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溫溪來醫院的時候,天天有人送花,送吃的,送禮物,送奢侈品的都有,當面來送的直接都是拒絕,不行,那就丟垃圾桶。
無一倖免。
後來,還有人以為溫溪喜歡女生,搞了挺大一個烏龍。
結果發現,溫溪其實……男女都不喜歡。
溫溪的冷漠裡帶著冷眼旁觀的漠視。
淡定,平靜,掀不起一絲波瀾。
這種情緒非常能打擊人。
她清楚明白的用態度告訴你, 你走不進她的內心。
此後,不信邪的勇士無數,但是,無一例外,被打擊的從此斷情絕愛者數不勝數。
顧野一顆心都墜到底了,王莽早上的那番話得到驗證,溫溪早已經不是當年,只能選擇依附他的溫溪了。
顧野緊了緊手裡的保溫桶,豁出去,不要臉的說:「我……等等看。」
萬一……
就等到了呢?
萬一呢?
萬一孩子還瞎呢?
溫溪每次看診時間都挺長的,她性子冷,可是做事很細心,問診也很專注,細節方面從來不會放過。
看到最後幾個已經超過飯點了。
溫溪叫下一個號時,小助理皺著眉頭從外面進來。
溫溪看了她一眼,小助理就低聲說:「外頭站了個送飯的男人,怎麼說都不走,現在追求人都這麼厚臉皮了麼?」溫溪表情淡淡,抬手摁號,就聽見小助理又說了句,「看起來很兇,高高大大的,卻拿了個碎花的保溫桶,我說了幾次了,都不肯走。」
溫溪摁號的手就頓住了。
幾秒後,她站起身,身側小助理愣了一下。
「我上個洗手間。」溫溪說完,往外走。
小助理跟身側跟著的學習醫生都愣住了。
小助理吶吶,「就診室里有洗手間啊,副院……怎麼去外頭了?」
小助理心裡咯噔一聲,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她匆匆站起來,也跟著往外走。
走廊里。
顧野高高大大一個男人貼在樓層入口的牆邊,一隻手貼在身後,一隻手拎著保溫桶。
保溫桶挺重的,顧野的手背上血管脈絡明顯。
他貼牆站著,眼神著垂在地上,很沉默。
身側站著前台導診小妹,臉上也有點不高興,「我們副院真的不會吃外頭送的東西,你不走的話,我就要叫保——」
「顧野。」溫溪出聲。
前台導診的小妹愣住。
一走廊的老患者也愣住。
剛剛拉開就診室門的小助理也愣住了。
顧野抬起頭,孤零零的站在牆邊,咬著唇,挺小聲的,「嗯?」了聲。
溫溪沒多說別的,只是看嚮導診台小妹,客氣的說:「給拿張凳子坐。」
說完,溫溪轉頭回了診室,小助理站在原地,呆若木雞。
這位糙漢……
是哪位大神啊?
小助理擦著額頭上的冷汗,匆匆去拿了張凳子給顧野坐,很客氣的笑了一下,「抱歉啊,不知道你是我們副院認識的人,剛剛說的話,別介意,之前沒見過你,你是我們副院的……」
顧野緊了緊手裡的保溫桶。
面對這個問題,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
前男友,還是追求者,或者……別的什麼。
最後顧野只能跟人尷尬的笑笑。
大家都挺好奇的看著顧野,畢竟,這是溫溪第一個留下來的男人。
……
看完最後一個病人,溫溪摘了抗疲勞眼鏡,起身去洗手。
小助理跟學習醫生很想問問外頭的糙漢什麼情況。
但是,溫溪性子冷,誰也不敢。
後來,門口有個別的科室的主任笑眯眯的路過,指了指外頭坐著的顧野,問,「外頭誰的家屬啊,坐的可真板正,還給送飯,這麼好。」
這位科室的主任也不敢惹溫溪。
以為是小助理或者是學習醫生的家屬。
結果,話音落下,下一秒,水龍頭的水聲停了。
冷靜而平淡的聲音響起。
「我的。」
是溫溪的聲音。
所有人再一次震驚的都麻了。
溫溪完全無視,表情淡淡。
走出去,跟坐在走廊凳子上的顧野說:「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