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過去多久。
溫溪跟顧野發生了什麼矛盾。
她有多生氣。
她永遠不可能讓人欺負顧野。
護著他,是刻在骨子裡的信仰。
所以,這一句「我的」溫溪說的一點也不覺得突兀。
倒是把顧野砸懵了。
老老實實的跟著人醫生進了休息室,也不敢太放肆。
溫溪坐下了,他還不敢坐,像是剛剛被外頭欺負慘了的大狗狗。
看起來, 特別可憐。
溫溪說:「他們不認識你,醫院事多,話重了,你別往心裡去。」
顧野點點頭。
心裡酸酸的,又難以抑制的高興。
大家都知道啊,副院不吃外頭送的東西,是誰都不行。
可他送的,溫溪吃,還把他帶到休息室來了。
這是人休息的私密的地方。
而且,溫溪還說了,他是「家屬,」醫生家屬,這稱呼多好聽呢。
不過顧野有自知之明,溫溪這麼說,是在外頭給他臉呢,不是真覺得自己就是家屬。
顧野揣著一顆還是想嘚瑟的心,走過去,把保溫桶里的飯菜拿出來。
八菜一湯。
豐盛的像是國宴。
溫溪看著一桌子的菜,閉了閉眼睛。
餵豬嗎?
顧野把筷子遞過去,溫溪一時沒接,看著他。
「我一個人吃?」
這麼多?
顧野笑了笑,很開心,嘴角都咧開了,顯出幾分活潑來,「你先吃,我不餓。」
溫溪也不矯情,不囉嗦,拿著筷子吃飯。
顧野就坐在她對面,樂樂呵呵的, 這輩子,沒想到還能給溫溪做飯吃,太幸福了。
一邊幸福,一邊也不能冷場,攥了攥桌子底下的手,問,「我不委屈,我一個大男人,被人說幾句沒事,就是……很多人給你送吃的啊?」
溫溪不太在意這個,「應該吧,不清楚。」
顧野偏了偏頭,「小助理說,經常有人給你送東西。」
溫溪吃了塊糖醋小排,近乎不近人情的說:「他們要送,跟我有什麼關係。」
顧野心口一跳,覺得面前這個當面的小破孩,性子真的比好多年前冷多了。
溫溪吃飯挺慢的,中間急診有事,還出去了一趟。
等從急診出來的時候,溫溪收到了陳俊傑打過來的電話,「叔叔最近挺好的,別擔心,就是,有兩撥人在找他,你知道是誰嗎?」
溫溪站在醫院走廊里,眸色淡淡,「知道,你那邊不好顧的話,還是讓我爸回養老院,我明年就回去,房子裝修好了,正好能過去住。」
陳俊傑嘖了聲,「說什麼呢,人在我的片區,還能受欺負啊?安安心心的在基層鍛鍊,兩老頭處的可好了,你還想讓他們兩掰啊?老陳跟你阿爸都得罵你。」
溫溪笑了一下。
陳俊傑畢業之後就在京都的公安上班了,正好管著俊傑床業那片區的治安,讓溫溪省不少心。
溫溪往休息室走的時候,收到了陳俊傑發來的照片。
兩老頭在燈下下棋,全神貫注的,棋盤上明顯老陳要輸了,急的一臉通紅。
溫溪勾了勾笑,推開了休息室的門。
顧野正好回頭,看見了久違的溫溪臉上的笑意。
他愣了一下。
下一秒。
斂了情緒。
溫溪收起手機,放進了兜里,在位置上坐下,繼續吃飯。
顧野咬了咬唇,有點想問溫溪剛剛看的誰的信息,但是——
不敢問。
因為溫溪剛剛的笑,太放鬆了,太真心了,就像當初跟他好的時候,發自內心的笑。
顧野呆呆看著溫溪。
手在膝蓋上無聲攥緊。
是——
外頭的狗麼?
「顧野。」
顧野怔怔抬頭。
「我阿爸出來了。」
顧野說:「我知道,我之前親自過去接了,可那邊說你阿爸跟人走了,我這半個月一直在找,我……」
「我叫人接走的。」溫溪說。
顧野愣了一下,「你把你阿爸安置在京都了嗎?」
溫溪:「嗯。」
顧野說不清楚為什麼,只覺得有些失落。
這一刻,他好像清楚的感覺到,他們分開了八年了,八年裡,溫溪有了新的熟悉的地方,她把父親安置的地方,應該也是未來自己會長久待的地方。
那一句——
我不是因為你回來的。
總是一次次被驗證。
「我知道你在找我父親,謝謝你,以後不用找了,他現在很好,也跟我說,如果見到你,一定要跟你說聲謝謝,要是沒有你,他沒這麼快出來。」
顧野嗯了聲。
溫溪慢慢的吃,也慢慢說,看起來整個人都挺放鬆的,可顧野卻覺得一顆心很沉重。
「我告訴你,一方面是想跟你說他很好,你不用叫人找他了,另外一方面,也是想告訴你——」
「顧野。」
「我阿爸出來了,當年他無奈託孤,你應下的承諾,可以放下了。」
顧野猛的抬起頭,失神看著溫溪。
「這些年,不好過吧?」溫溪緩慢的說:「一直把我當做你的責任,怕沒有照顧好我,對不起我父親,當年我年紀真的太小了,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一味往前,逼著我自己,也逼你。」
「你那個時候跟我說,去看看外頭的世界,外面的人,我覺得你偏執,後來我真的見過了外頭的人,事,也一步步走到如今,不管如何,顧野,謝謝你,沒有當初你對我的好,我走不到今天,也謝謝你當初收留我,養大我,護著我走過最艱難的兩年。」
「這八年,我沒跟你聯繫過,心裡憋著一口氣。」
「後來我阿爸罵我,說我脾氣太固執,讓你傷心了。」
「我現在想想,也覺得都是我的問題,我不懂事,你別跟我見怪。」
「今天說開了,不管之前如何,都過去了,你護著我阿爸,護著我,在我這裡,你永遠是家人,是哥哥。」
「以後我不跟你犟,你有事也能找我,我們當親戚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