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野問的這個醫生, 正好就是今天下午門診外頭回答患者:醫生家屬,那個醫生。
看見顧野問自己都愣住了。
他手裡還拿著聽診器,表情有點呆呆的,看一眼顧野,又看一眼他身後的溫溪。
「那個……」小醫生指了指顧野身後,「您剛剛走過來沒看見我們副院嗎?急診,一般是她看。」
顧野很酷的轉頭,只剩下一隻眼睛跟溫溪對視,「是麼?那我要換一個醫生,這位醫生明確說了,要跟我做陌生人。」
最後三個字,咬牙切齒,又飽含委屈。
溫溪穿著白大褂,兩隻手放在兜里,神色平靜,淡漠,什麼都沒說,就那麼站著。
小醫生嘶了聲,心想,這是吵架了?
小心翼翼越過顧野,走到溫溪的身邊,「副院,這……怎麼辦?」
溫溪緩緩的眨了下眼皮,「讓小雨過來給他看。」
說完, 乾脆利落轉頭走了。
顧野直接就傻眼了。
「哎——」
「你好狠心,」他追過去,手都忘記捂眼睛了,「你真不管我啊?我疼呢。」
溫溪看了眼他的眼睛,眉頭壓了一下,直接走進了辦公區。
小醫生見狀立即過去攔了一下,「不好意思,辦公區外人不能進去,您等一下,我立馬叫眼神醫生來給您看看,這怎麼弄的啊?腫這麼大?」
顧野心不在焉,「自己不小心撞的,」又往辦公區裡頭看了一眼,啥也看不見了。
「您在這裡等等,我給您叫——」小醫生電話剛剛撥通,轉頭一看,人不見了,「哎——人呢?」
那麼個大活人呢?
小醫生立馬給溫溪打電話,辦公區裡面信號不好,一直占線,手邊正好有事,小醫生只能先去處理。
顧野煩躁的往外走,小六等在門口,看見顧野出來都愣住了,「老大,你不進去看眼睛了麼?我車剛停好。這麼快好了?」
王莽眼腫的厲害,只好讓小六陪著過來了。
顧野煩躁的看著京都附屬的牌子,委屈又鬱悶。
「那……咱回去?」小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老大這是吃癟了。
顧野在門口沉默的站了一下,轉頭走到一邊,「你在這裡等著,我打個電話。」
小六就老老實實的等著,一邊看著顧野往沒什麼人的地方走,一邊聽見顧野跟電話那頭的人說:「你幫我查個人的電話,對,我現在就好。」
顧野站在角落邊邊,拿到號碼後直接給那個號碼發了信息——
「老五,我是小野,我加您微信,您能通過一下嗎?」
信息發送過去,微信好友很快就通過了。
顧野對了個角度,讓紅腫的陰影面積顯得更大,之後,他利落撥通了老五的視頻電話。
溫溪從辦公區出來,直接去了急診。
看了一圈,沒看見人。
站在門口準備給小雨打電話問顧野的情況。
剛剛的那個小醫生出來了,「副院,您那個家屬沒等我聯繫完人就走了,眼睛真的腫特別厲害,您給打個電話聯繫一下呢?」
溫溪壓了下眉頭,往外走,剛要打電話, 就看見醫院門口的小六。
小六也看見溫溪了。
眼睛一亮,笑眯眯的朝著溫溪走過去。
「溫溪。」小六笑著喊了句。
溫溪手裡握著手機,問,「顧野呢?」
小六笑了笑,盯著溫溪看,「好多年不見了,溫溪你還是那麼漂亮,這些年,我其實一直都挺想你的。」
溫溪表情淡淡,點點頭。
「我不知道你當初為什麼走,只知道你跟老大有糾紛,我剛剛看見老大了,你是不是沒給他看眼睛?肯定是他當初惹你生氣了吧?是他不應該了,其實這些年,我一直挺後悔的,當初要是我堅持跟老大說要娶你,你是不是也就不會走了,結果是不是就能圓滿一些。」小六一臉真心。
溫溪都愣了一下,而後,有點無語的笑了。
剛要開口的時候,手機響了,她低頭一看是阿爸的視頻電話。
她跟小六說:「叫顧野在這裡等我。」
小六眼巴巴的看著溫溪,像是在等答案。
溫溪頓了一下步子,笑了,「當年,是我跟顧野說不跟你回家的,我跟我阿爸去顧野的車場,是為了讓他安心,我不是什麼都不懂,我當時十八了,我過一個禮拜就成年了,我又不傻,我可以去打工,學費我也可以申請助學貸款,我很能賺錢,我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小六愣住,「那你……」
「那我一直為什麼留在車場沒走?」溫溪說:「大概是因為……顧野長得好看,聲音好聽,」溫溪語速緩緩,一字一句,「因為,我第一眼就喜歡他。我想,試一試。」
已經過去十年。
可溫溪還是願意坦然承認,當時,顧野給了任何人無法給予的安全感,她第一眼時,就知道,這個男人會在她的生命里占據重要的位置。
她沒有抗拒。
欣然接受了命運的安排。
小六在原地深深愣住。
而後,釋然一笑。
原來,也不是誰都可以留住這朵玫瑰。
玫瑰自有選擇,不會因為貧瘠就屈服,是他……一直誤解了,以為只要當時誰伸出援手,就都可以占有玫瑰。
……
溫溪接起電話視頻的時候還挺意外。
她每天的排班表阿爸都是知道的,她一般值班的時候,阿爸不會打電話過來,怕她忙。
溫溪微笑著對著視頻剛剛要叫阿爸。
就見鏡頭那邊,阿爸飛快的打著手勢。
「丫頭,你怎麼欺負顧野呢?」
溫溪嘴角的笑,僵硬住,她笑眯眯的也打了個手勢,「您說什麼?我聽不懂。」
兩人什麼時候聯繫上的?
「丫頭,顧野是好人,你欺負人家可不行呢。」
「他剛剛跟我視頻了,眼睛腫好大一塊,他說你不給人家看眼睛啊?這怎麼行呢?你今天值班不是嗎?就算不是值班,你也得給看看呢,眼睛多重要啊,真壞了可不行。」
溫溪愣住。
老五還在那邊說:「我看他眼睛可紅了,」老五指了指眼圈的位置,「很大一片呢,你不能把他丟在醫院外頭,讓他吹風呀。萬一感冒呢?」
溫溪眨了眨眼睛,最後很乖的點點頭,「好的,我會照顧好顧野的。」
溫溪沒跟老五說過兩人中間曲折,從來都是說顧野好話,說自己後來不懂事,非要出去闖蕩,傷了顧野的心。
老五的心裡現在對顧野充滿了愧疚,覺得顧野就是一個天大的大好人,是自己閨女對不住人家一片真心真意。
現在當醫生了,怎麼還不給人好好把毛病看好呢?
溫溪前面好好的給顧野在阿爸面前說好話呢,
轉頭對方就去告自己黑狀。
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