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溪看了一眼,眼皮垂著。
視線放到面前的飯上。
她一般晚上都沒什麼胃口,顧野做了酸辣牛肉,酸酸的口感很好。
溫溪慢悠悠的吃,一邊無情的說:「我說過,你不做親戚可以,我不會給你好臉,你不信是嗎?非要黏上來?那之前的那些情分就都作廢。你跟外頭那些追我的可就都沒區別了。」
顧野抿了抿唇,點頭,「行。」
溫溪:「不做親戚,我更沒理由搭理你,以後不可能吃你送的飯。我怎麼高興以後怎麼來,我心狠怕你受不了。」
幾個字,顧野聽的心驚肉跳的,咬著牙,還是說了個:「行」字。
溫溪點點頭,也說:「行。那以後就按照陌生人來處。」
王莽拿了藥回來,想問問溫溪藥水怎麼用,還沒推門呢,就聽見裡頭溫溪這麼一句話。
直接都呆住了。
「怎麼關係越活越回去了,都成陌生人了,這一拳,算是白挨了……」
顧野反正溫溪怎麼說,他都說行,就是不能是什麼親戚,哥哥的。
溫溪也懶得搭理他,真把他當陌生人來處。
顧野自己尷尬的沉默了幾下,視線不由自主的往溫溪身上落。
視線落腳點有點尷尬,他硬逼著自己移開了,下一秒,看見溫溪左手邊的手,「你手上的疤,真的是為了救你們那個院長留的麼?有點長。」
溫溪沒理他。
顧野心疼的問,「疼不疼啊?」
溫溪還說話。
顧野緊巴巴的說:「醫生的手都很珍貴的,以後要好好保護自己。以後我來——」
「顧野。」溫溪摔了筷子,「我們現在是陌生人了,明白什麼是陌生人嗎?疼不疼的,以後怎麼樣的,都跟你說不著,這種叫陌生人,明白嗎?」
「再拿以前那套以前以後的來哄我?顧野,我現在二十八了,不是十八歲,我早過了相信童話的年紀了。」
「以後別來我這裡,」溫溪站起來,面無表情的說:「別真讓我叫人趕你。」
等溫溪走了,王莽立即就進去了。
手裡還拿著藥,眼睛很腫,十分震驚的看著顧野,「就……這麼走了? 那我這拳,不是白挨了麼?顧野,你怎麼這麼慫!」
顧野煩躁的抿抿唇,垂頭喪氣的把溫溪吃不完剩下的飯菜吃掉。
王莽都服氣了,「你還有心情吃飯,你可真行。」
兩人垂頭喪氣回了車場。
面對一書房的十大箱子的書。
王莽還在問呢,「現在咋整?要不要給人送回去?溫溪脾氣太大了,要不聽她的吧,先給送回去?」
顧野雙手插兜,臉上煩煩躁躁,盯著那些書,咬著牙,「不可能給她送回去,不可能讓她繼續住那個破地方。」
那就是早年醫院放死人的,之前不知道,那是沒辦法,如今知道,還讓她睡裡頭?除非他死了!
「那咋整?你還能把人抬過來不成?」
顧野眉頭壓著,看了眼之前偷偷排來的醫院排班表,今晚溫溪值夜班,那事情還能先緩緩。
「先不管,把這些書先放書櫃裡,有本事,她自己來搬回去。」
王莽呵呵,「你以為她不敢?」
顧野眉頭皺的更緊了,「我還能不知道她敢啊,這不是想辦法麼,」顧野一邊說,手上也沒閒著,好好的把溫溪的書給規制到空的書架上頭。
齊悅敲門進來的時候,顧野正糟心呢。
齊悅今天穿了一件挺漂亮的長裙,院子裡風一吹,長裙揚起。
「顧野。」齊悅嬌滴滴的笑,「忙什麼呢?」
「怎麼還擺弄上醫書了? 你有空麼?我朋友弄個山莊,風景很好,空氣也好,還有溫泉,你跟王莽有空麼?我們一起去玩玩兒。」
顧野把箱子裡的書小心翼翼的放書架里,一邊說:「沒空。」
齊悅寬容一笑,走進書房。
「別進來。」顧野轉頭就說。
王莽也拉了一下齊悅,「你別進去,你知道那裡頭他不讓人進。」
齊悅淡淡一笑,長發飄起,「顧野,書以後來整都可以的,去玩兒麼?你整天悶著對心情也不好,一起去呀。」
顧野沒說話。
王莽有點看不過去,對著顧野的背影,「顧野, 人姑娘跟你說話呢,你忙什麼呢,你就是弄好了,溫溪也不會來。」
齊悅一聽,轉頭看著王莽,「什麼意思?溫溪回來了?她不是跟個男的私——」
「她沒有。」顧野轉過頭來,聲音冷淡,站在書房裡,因為個子高大,擋了光,整個人看起來都冷沉沉的。
「她沒有跟別的男人。」
王莽低聲跟齊悅說:「正糟心呢,你先回去。」
齊悅看著顧野那護短的樣子,頓時生氣了,「顧野,溫溪要是當初心裡有你,就不會走,就像這八年裡,無論誰來,都走不進你心裡,要離開的人你再怎麼用力留也沒用,白費勁。總還是會走的。她可以不要你第一次,就能不要你第二次!」
顧野眉頭冷冷的壓眉,已經要發火了。
王莽趕緊把齊悅拉走了。
一邊拉一邊勸,「我天,你明明知道那是他軟肋,你非要往上撞做什麼?」
齊悅哭哭啼啼的,「我不甘心!八年,溫溪都走了八年了,還回來做什麼?!走了就應該永遠別回來!」
「彭!」是顧野一把將門狠狠甩上的聲音。
王莽急急忙忙把齊悅趕緊帶走了。
車場裡,漸漸安靜下來。
顧野沉默的整理著書,一本,兩本……
他固執的像是要留住那個不屬於他的人。
「顧野,你到底在堅持什麼?」王莽後來回來,站在門口,「你小心翼翼的護著她,她呢?一口一句陌生人,有考慮過你也會難受嗎?相愛是要兩個人都覺得合適才可以,你自己單方面的熱,暖不了要走的心,齊悅剛剛說的話不好聽,可仔細想想是實話,溫溪遲早是要走的,八年前,你留不住她,八年後,也一樣。」
「她阿爸在京都,未來的事業也在京都,這些年,你知道她認識了誰,跟誰好嗎?你放走了十幾歲的溫溪,如今二十幾歲的溫溪,你也抓不住。她現在位置太高了,跟咱們早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你還不明白嗎?」
「恰如其分的心疼,是心疼,強人所難的心疼,就是為難了。」
「退一退,讓自己好受,也讓溫溪好受。」
顧野手裡握著一本書,低著頭。
長久的沉默著。
很久之後,房間裡響起顧野的聲音,「我也可以去京都啊,她去哪裡都不是問題。」
王莽都無奈了,「問題不是你想不想,是她,是溫溪想不想你還跟著她。她要是不想呢?」
顧野把最後一本書放回書櫃裡,攥著拳頭說:「那就讓她想。」
王莽不懂,「什麼意思?」
顧野轉過身來,眸色幽幽的看著王莽眼睛上的紅腫。
「如果一拳不行,那就兩拳。」
王莽立即捂住自己的眼睛。
顧野指了指自己。
王莽頓時樂了,對著拳頭哈了口氣,又跟顧野確認了一下這拳白打,無需支付五十萬。
他掄著轉成風火輪的拳頭,大吼一聲,「我來啦!」
只聽見「砰——!」的一聲巨響。
伴隨著王莽的:我看你這個死心眼已經不爽很久了!
男人間的友誼,莽撞又無厘頭……
……
溫溪剛從急診出來。
一抬頭。
迎面而來的是某個「陌生人」捂著一隻眼睛,沉默的走過來。
溫溪看著他溢出手掌的紅,剛要開口說話。
就見某人硬氣的掠過他,走向一邊的醫生,問,「您好,有急診眼科醫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