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場裡響起八年前消失的爽朗笑聲。
真心的笑聲總是容易感染人，小工們離開的時候，都是帶著笑的。
苗修跟溫溪說：「聽說你阿爸出來了，替我代問你阿爸好。」
溫溪點頭笑笑，「謝謝苗叔叔。」
「不謝，」苗修笑著指了指浴室裡頭哼著歌的某個糙漢，「很久沒見顧野笑過了，當初你走了，他好像都不會笑了，不管當初你們為什麼分開，叔叔希望你們都好好的。」
溫溪點點頭，此刻軟乎乎的，又好像是當年乖乖的小孩兒。
不過乖小孩沒當幾秒鐘，外頭人流就湧進來了，都是拿著報告單想讓好大夫給看看的。
溫溪指了指房間裡頭匆匆穿著拖鞋就出來的顧野，「大家等一下，我給顧野處理下眼睛。」
顧野都震驚了，「怎麼都進來了，我家小孩兒沒吃飯呢。」
溫溪說不礙事，站起來拿著小助理剛剛送過來的藥箱，讓顧野坐下來給處理眼睛。
是有點腫了。
不過還行，是外傷。
溫溪低頭給好好處理，邊上圍著一群大爺大媽捂嘴笑。
「這兩人不說話，就這麼站著，我看了都想談戀愛了。」
「可不是，顧野長得壯，溫溪長得好，日後真結婚了，孩子肯定可可愛愛。」
這個時候，有人就說了句，「當初可不是說了要結婚的麼？結果小溪忽然就走了，要不現在孩子都七八歲了。」
這話一出。
現場安靜了片刻。
顧野仰頭一直看著溫溪，輕輕的說：「現在也不遲。」
溫溪把棉簽丟到一邊，沒搭理顧野這個話，轉頭跟老太太們說：「我看看報告，排個隊吧。」
院子裡靜謐，涼爽。
溫溪穿著寬鬆的衣服，報告一張一張的看。
顧野什麼也不懂，就坐在一邊，托著下巴看看人，聽聽好聽的聲音。
就好像，回到許多年前。
他也是什麼都不懂，圍著早起被法條的小孩兒，忙前忙後。
顧野的心忽然變得無比柔軟。
他明白，這是幸福的感覺。
他低頭，借著頭頂車場的白熾燈，給老五發了條簡訊。
【爸，我還是想跟小溪在一起，我跟您保證，我會一輩子對她好，護著她。寵著她，不讓她傷心。】
八年前的承諾沒有做到，顧野十分遺憾。
八年後的今天，他再次承諾，願意為這段關係，前仆後繼勇敢無數次。
簡訊過了幾分鐘才回復。
顧野打開的時候有點緊張。
看完之後，又低頭淺淺的笑了。
溫溪轉頭就看見顧野在笑，低頭往手機屏幕上一看。
嘖——
告狀精又在告狀。
她無語了，什麼破事啊，一天天的往長輩面前說，她煩道，「顧野，過來拿一下燈。」
顧野趕緊放下手機站起來。
周圍的老太太，老爺子們就又開始笑。
笑顧野妻管嚴。
顧野自己樂呵呵的給人舉燈看眼底。
等完事了，顧野還舉著呢，溫溪一轉頭，就聽見顧野低低的說：「寶貝，你真的好香，」
溫溪：「……」這人是真瘋了，發情也不看看場合！
顧野嘿嘿，故作不經意的側過頭，唇瓣在人後脖子那裡香了一個。
動作不熟練。
一院子的人都看見了。
溫溪都震驚了，在老太太們的笑聲中，溫溪惱羞成怒，「我待會兒告你性騷擾，流氓嗎你，你看看場合啊！」
這麼多人呢。
顧野撓撓頭，跟老太太們求饒，「嘿嘿，這事沒做習慣，見笑了，以後我努力偷偷摸摸的完成。」
眾人又是一陣樂，覺得顧野太可愛了。
溫溪回來了，顧野都活潑了，像個生動的小大人。有人味兒了。
老頭們，老太太走的時候，一頓感謝。
說不是想省掛號費，實在是手速比不過年輕人，還說跟著顧野沾光了。
溫溪站在車場門口輕輕的笑笑，「不是什麼大事，都過獎了，」轉頭叫顧野給送一下。巷子裡燈有些地方不那麼亮，老人家眼睛不好看不利索。
顧野就出去送了。
溫溪拖鞋忘帶了，現在穿的是顧野的大拖鞋，走動不方便。
進門的時候，還給絆了一下。
手不知道觸碰到什麼開關。
溫溪毫無防備的抬起頭。
映入眼帘的是一盞一盞的氛圍燈緩緩甦醒。
暖杏色柔光順著牆面流淌，淺淺暈開一層朦朧光暈，細碎的光落滿整個院子裡成片成片五顏六色的小番茄。
燈光把整個院子襯得溫柔繾綣，連空氣都浸在溫柔又浪漫的暖意里。
原本沉睡的院子像慵懶仙女一般緩緩甦醒過來。
晚風輕拂，光影搖曳。
院子裡滿是小番茄甜蜜的香味。
當年那一小片番茄地，如今已經壯大成一大片小番茄園。
鬱鬱蔥蔥，生機勃勃。
溫溪這一刻被眼前的盛況震驚。
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回神。
溫溪像是被什麼強大的力量牽引著往前走。
一步一番茄。
這裡種著世界上品種最齊全的小番茄。
溫溪每嘗試一個品種，就會看顧野一邊掛著的牌子上寫著的歪歪扭扭的品種名字。
她好像吃到了顧野之前說的，冰激凌口味的番茄。
然後她又吃到了茉莉香的番茄，奇異果味的番茄，溫溪眼花繚亂。
身後腳步聲起。
溫溪轉過頭，一眼就看見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倚靠在一旁的顧野。
「喜歡嗎？」顧野問，「這是獨屬於你的小番茄園。」
「只屬於，你一個人。」
二十八歲的溫溪，已經很難感動了。
經歷過太多的惡，心都已經荒蕪了。死了。
可這一刻。
荒蕪的沙漠裡，長出了一顆很嫩的枝丫來，隨著風，輕輕搖曳枝葉。
她無法忽視這強大而洶湧的愛意。
溫溪真心誠意的說：「顧野，謝謝你。」
如果可以。
溫溪一定會說。
顧野，謝謝你愛我。
真的好可惜……
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