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說話的時候，正好路過一個從急診剛剛過來的醫生。
推開包間的門，還問呢，「剛剛那老院長出去，他老婆說什麼晦氣，我看手指指著我們這包間的，什麼意思啊？說誰晦氣啊。」
溫溪沒什麼反應。
曹化一下子就急了，直接站起來。
溫溪隨手拉了一下，給攔住了。
曹化氣的眼睛都紅了，「什麼意思啊？！說你晦氣啊？還是說我？!」
溫溪淡淡，「說我。」
「說你， 那更不行！」曹化做院長的人，脾氣已經算是壓的很好了，這下整個壓不住了，「他們家老頭眼睛你給看好的，今天的聚會沒叫他們，他們自己來的！怎麼，看見個符，轉頭就說我們晦氣？！這什麼人啊！不行！必須道歉！」
溫溪不喜歡把情緒放在無所謂的人身上。
她是醫生，治病救人，至於有沒有收到感激，也不在意，她不圖這個。
「行了，坐下吃點東西。」溫溪把一邊的水果遞了個到曹化盤子裡，口吻寡淡，「管別人幹嘛。」
曹化看溫溪是真的一點也不在意。
他咬著後槽牙，依舊十分堅持，「下次他們再來醫院，我一定讓他們跟你道歉。」
溫溪拿起桌子上的手機，朋友圈的位置有一個小紅點。
她點開。
是王莽回復她的贊——
【我天，是我眼花嗎？ 這不是我們大名鼎鼎的溫醫生嗎?你居然給我點讚，不行，我必須發朋友圈炫耀一下！】
王莽真的十分誇張的截圖發了朋友圈。
溫溪垂眸看著這張圖，手指點了返回按鈕，微信對話頁面，只有一些工作信息，跟阿爸，還有老陳交代她要好好吃飯的微信。
小狗頭像沒有跳出來。
溫溪把手機放進衣服口袋，再沒有拿出來。
聚餐完，曹化心裡堵著一口氣，轉頭看見溫溪跟他們一起回了醫院。
「不回去休息一下嗎？最近熬太狠，」曹化看了眼溫溪，卻覺得她臉色比之前好多了，「回去多休息幾天？」
溫溪低低說了句話，曹化沒聽清。
抬眼溫溪已經走進醫院了。
今天是曹化的班，半夜巡了一圈，回來的時候，看見溫溪還坐在會議室裡頭，面前的書一頁都沒翻開過。
整本書是合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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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難得能看見溫溪發呆了。
曹化笑著在她對面坐下，距離一下子沒控制好，坐的有點近。
溫溪一抬眼皮，曹化自己調整了一下坐姿。
「什麼，不開心？」
溫溪沒看他，漂亮的眼睛緩緩的垂著，她隨手翻開了書本的第一頁，口吻淡淡，「我也是人，會不開心，不是很正常嗎？」
曹化笑了一下，「說說看，為什麼不開心？」
溫溪換了個方向看書，不再說話，曹化看了眼時間，「今天顧野沒來接你？吵架了？」
溫溪緩緩說：「以後不會來了。」
曹化詫異的看著溫溪，「你又氣人了？」
溫溪沒說話，曹化就絮絮叨叨，「你啊，就仗著自己長得好，腦子好，就對什麼都冷冷默默的，你不在意的人就算了，在意的人，退一退呢，女孩子也別太要面子了，人家對不起你了，說了對不起，就算了唄，
顧野面對你的時候，姿態已經很低了，軟乎乎的，你沒看見他面對之前醫院那些想偷工減料的包工頭，那都是很兇的，放下臉來，很可怕，你看咱們醫院建的多好啊，
這裡頭得多虧了顧野，你的那間房間你有機會去看看呢，裡頭東西都是顧野給你弄的，就一個冰箱，都是國外進口的，我那天查了個價格，八萬多一台，你說你又不做飯，能用到什麼冰箱，
還給你規制了也小沙發，書架，窗簾都是你喜歡的顏色，顧野看著糙漢，心思真的很細。」
後來曹化就被人叫走了。
走的時候跟溫溪說：「別總氣人，人家對你好，你也好好對人家啊，真回頭別人搶走了，你不難受啊？」
曹化好好的坐在人對面，一口一個顧野。
一句一個被人搶走了。
把人好好一顆想學習的心都攪亂了。
溫溪合上書本，拿起桌面上曹化剛剛拿過來的宿舍鑰匙。
回宿舍的時候，路過走廊。
往日晚下班，總會有人站在那裡等晚歸的醫生一起回家。
今天那裡空蕩蕩的。
前面說了晚上不用接，今天真的就不來了。
回宿舍的時候，還遇上了幾個同事。
人都覺得很驚奇，怎麼溫醫生住宿舍了，那個總是樂呵呵說是小狗的糙漢怎麼不來了。
小狗小狗的。
真的特別可愛。
醫院裡好多醫生都說，以後嫁人要嫁個糙漢這樣的，硬拳頭對外，回了家裡人面前，這樣軟乎乎的掏出一顆心來，沒人會不動心。
宿舍是顧野按照溫溪的喜好去布置的。
很多時候，溫溪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喜好。
心思在這方面很粗，不在意這個。
但是有人在意。
窗簾要透一點點光的，不能全暗。
桌子要亮色的，別把房間搞的太沉悶。
被子是粉色的，摸上去軟軟的，往床上一躺，不知道觸到哪裡的開關，頭頂的天花板是漫天星河。
糙漢是真的用了心的。
……
溫溪在外面睡不太踏實。
很多雜糅的夢境走進去，就很難出來。
鮮紅的血，冷漠的面孔，冒頭出來渾身冷汗，清晰看見自己遍遍在情緒里自我消耗滅亡。
像是被人深深的摁進水裡，喘不過氣來。
她知道是夢，所以冷眼旁觀。
直到——
房間的門吱呀一聲響起。
溫溪睜不開眼，腦子裡的神經驟然緊繃，情緒失控的速度超乎想像。
那一刻。
她是真的呼吸不過來。
她好像可以預見下一秒。
身邊會有人躺下，冰涼的鮮血會蔓延全身，然後是一分一秒清醒的等著夢境結束。
這八年，溫溪都是這麼過來的。
她窒息的攥緊了被子，驟然睜大眼睛，額頭上的冷汗嘩啦啦的流下來，她感覺到面前站著個人，抬手失控的一把狠狠推開。
力道大到，被推的人沒有防備的後退了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