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顧野幾乎是要瘋了。
實在在車場待不住，王莽就領著他去醫院對面的巷子裡等。
只要外頭的有車子回來，一眼就能看見。
王莽低聲的寬慰，「一起去那麼多人呢，不會出事的，再說了，他們也不是一線，他們是醫生，用不著往前沖。」
顧野就看向陳俊傑。
陳俊傑是警察，只要他說出來的話，就可以相信。
陳俊傑沉默了。
「醫生……很多時候，是在臨時搭建的棚里實施救援的，這次地震波及的線路太長，顧野，抱歉，我沒辦法用這個來騙你。」
現實總是很殘酷，容不得人不面對。
王莽注意到，陳俊傑說完這話之後，顧野抖了一下。
在場所有人都不忍心，這麼大一個男人，怕成這樣，可僅僅是顧野嗎？
不是的，那些醫生，醫護人員的家屬都是這樣的，懷著一顆忐忑的心，忍不住來醫院門口逛。
所有人都是同樣一張蒼白無法冷靜的臉。
那是自己很在意的人，用血肉之軀站在災難面前，誰會不害怕呢？
後來天下了雨。
陳俊傑回去拿傘，顧野低低的看著地面，很久之後，才說：「四榆村，每天都在下雨，她會不會被雨淋到啊，你們不知道，她睡眠特別不好，晚上會醒好多次。」
膽子其實也很小的。
只是面上裝出很淡定的樣子。讓人覺得可靠。
曹化後來都過來了，顧野仰頭看他，「那邊聯繫上了麼？」
曹化面色不太好，「嗯，跟駐紮的部隊聯繫上了，問了幾句醫療隊的情況，有幾個人受傷了，但是不是很嚴重，具體是誰，現場太混亂了，也沒辦法確定，就……再等等吧。」
顧野一顆心比當年說溫溪不要他還煎熬。
後來顧野跟王莽說：「我之前覺得，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就是她不要我了，如今我覺得，不是的，是她下落不明，置身危險，這樣的情況，比當初她要跟我分開，讓我痛苦一百萬倍！」
這麼一想。
當初的分開，顧野全然釋懷。
他只要她一個平平安安。
雨下的越來越大，天黑沉沉的，似乎沒有盡頭。
那一天顧野才知道，原來去支援的醫生，是有組織家屬的內部群的。
每一個進去的人，都需要經過上面的家屬認證，顧野沒有身份，沒有資格進去。
他只能伸著脖子，跟溫溪身邊小助理的家屬一起看著黑乎乎的屏幕焦心的等待著未知的消息。
可是小助理家屬沒辦法一直這麼等，家屬自己也要上班，家屬家裡還有小孩兒，於是，顧野只能坐在黑沉沉的夜裡，看著漫天的雨幕，等一個，或許連傳都不會傳到自己這裡來的消息。
王莽跟齊悅一度覺得，顧野心裡出問題了，只要醫院那邊有一點風吹草動，他整個人就應激的很。
那可能是齊悅第二次清楚的認識到，溫溪跟顧野中間是插不進去別人的。
溫溪之前的那一句：「你從來不是我的對手，」一直在被驗證。
他們之間，在不在一起，從來是他們兩個人的問題，跟任何的其他人從來無關。
齊悅嘆氣，低聲勸顧野，「你從來都是最扛得住的人，上前線支援，是國人指責，你這樣不吃不睡的，溫溪知道了，也不會安心的，說不定很快就回來了，新聞上不是說了麼，一方有難八方支援，大家都往那邊使勁呢。」
顧野低著頭，視線茫然的垂在地上，已經聽不進去任何話了。
他不要任何的安慰，他只要心裡那個人完完整整的回來。
其餘的話，動作，都沒有用。
顧野很想衝動的也去地震區，可他不能給她惹麻煩，他不能顧著自己的一時衝動，讓她為難，腦子一上頭就去做了，以為一時顧勇，可是是最沒用的。
顧野緩緩的抬赤紅的眼，熬過又一個無眠之夜。
顧野行屍走肉一般曝曬在太陽底下。
整個車場陷入了一片驟然黑暗的死寂中，沒一個人敢大聲說話。
王莽一度覺得，顧野有點軀體化了，硬是把人帶著去郊外溜達時，一隻纖細的手推開了車場的門。
整個車場的人都怔怔轉頭，然後同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
顧野死氣沉沉的看著車外，電話響的那一刻，車子疾馳在高速中。
掛了電話，顧野緩緩扭頭看著王莽。
王莽被看的心裡發毛，還以為溫溪出什麼事了，開口的時候音量都抖抖索索，「怎……怎麼了？」
顧野目光呆滯，似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只跟王莽說：「掉頭回去！」
王莽，「啊？」
顧野從巨大的驚喜中回神，「她回來了！ 車場的人說溫溪回來了！趕緊的掉頭！」
王莽也很激動，但是……：「抱歉，這裡是高速，需要等下一個路口。」
顧野像是暮氣的老人終於被激活了生命力，表情都生動起來，嘖了聲，「怎麼回事啊，怎麼把我帶高速上來了，現在想辦法從最近高速下去，我真服你了，真會耽誤事。」
王莽無語了，「大哥，我們已經上高速一個多小時了，你現在才反應過來嗎？而且根據導航顯示，最近的高速出口在一個多小時候的林禹村，你忍一忍吧。」
顧野抓了一把頭髮，「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裡，真是的，人在家裡呢，我得趕緊回去，開快點吧。」
都不等王莽說話，顧野先已經說了，「開這個服務區去，後面的路我來開。」
那一刻顧野身上的生動，讓人移不開眼。
齊悅茫然從車後甦醒過來，看見顧野坐在駕駛的位置上，活力四射，齊悅都呆住了，問王莽，「發生什麼事了？」
王莽涼涼，「感情我們這些朋友都沒屁用，人大夫一來，都不用看診，一下就給你失魂落魄的毛病給看好了。」
齊悅於是知道了，是溫溪回來了。
她呆呆的看著顧野的側臉，跟他嘴角抑制不住的笑。
她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顧野情緒上的巨大波動。
齊悅垂下眼。
不得不承認，溫溪在調教男人方面。
好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