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化情緒一時上頭。
悔之晚矣。
抖抖嗦嗦的去找溫溪,說博士學院裡今晚大家聚餐,聚餐地點能不能是車場小院時,溫溪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
誰都知道,女神最討厭麻煩,也最討厭吵鬧。
可下一秒,卻見女神安靜了幾秒,「幾個人來?」
曹化已經呆住,「啊?」
溫溪說:「我問一下家裡。」溫溪想起上次顧野跟陳俊傑哥兩好的模樣,後來想起後來陳俊傑傳達過,說顧野很遺憾沒有參與她的那八年。
這些人,實際上也算是參與過她那幾年的青春。
所以,溫溪沒懷疑過顧野會有不願意接待他們的想法。
事實上,顧野確實非常高興,樂呵呵的在電話里應,「那幾點呀,幾個人來呢?院子裡大,多少人來都可以,回頭我讓小工們也陪著。」
顧野聲音爽朗,絲毫不扭捏。
顧半城也是見過大世面的,見人完全不杵。也就是在溫溪面前是小狗狗,那在外頭頂頂的鐵漢子。
溫溪跟曹化說:「他說可以。」
簡單四個字,曹化的心又碎了一次。
溫溪這種冷漠的人,什麼時候考慮過別人的想法,結果現在如此溫情。
曹化嘆氣,說:「五十幾個吧。」這還是附近的,太遠的來不及趕過來。
溫溪轉頭跟顧野電話里說:「五十幾個。」
顧野哇了聲,「都是同學嗎?」
溫溪:「嗯。」
又說:「讓酒店送餐來,別自己弄,人多,廚房熱,張羅麻煩。」
顧野嘿嘿嗯了聲,又是乖乖又聽話的樣子。
那一天,所有人都知道,顧老闆幸福了,溫醫生要給人介紹讀書時候的夥伴了。
可惜,那一天的飯沒吃成。
臨城發生塌方,附近路上的所有醫生都被集合過去。
溫溪帶上小助理走的時候,顧野還在車場裡布置,塌方的消息一出來,顧野心裡咯噔了一聲。
下一秒就接到溫溪的電話了。
「來不及通知你。」溫溪坐在車上了,車子疾馳,濺起一路的水花。
顧野嘴角甚至還帶著笑。
身後是一大片漂亮的夕陽,周圍的小工們樂呵呵的看著廚房裡的食材。
王莽拿著桌子上的好酒,嘖嘖著。
一切都那麼生動。
卻又在溫溪的這句話後,陷入沉寂。
「抱歉,」溫溪嘆氣,「下次一定讓你跟他們見面。」
車子過隧道,靠近塌方地,信號直接斷了。
顧野聽著電話里的嘟嘟聲,心口是一陣又一陣的懼怕。
那種慌張,心永遠落不到實處的感覺,又回來了。
整個車場再次陷入一片冷寂的黑白中。
這一次苗青也參與了救援,苗修聽到消息後,一口飯都吃不進去,臉色灰敗,顫抖著說:「聽說,塌方很嚴重,臨城的醫生過去救援的時候 ,被壓了好幾個。小溪跟苗青……」
苗修唇瓣顫抖,手撐著膝蓋,再說不出來一個字。
顧野臉色一片慘白。
他想他可能永遠沒辦法適應溫溪這麼出任務去危險的地方支援。
上一次,他就很慌。
這一次,他比上一次更慌。
上一次去,帶著傷回來的,這才沒幾天,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又走了。
這次會在受傷嗎?
上次是一整片後背的傷痕,這一次呢?
原本活躍的車場陷入死寂中,新聞里播放著塌方現場凌亂的畫面,嘶吼聲,哀嚎聲,一聲聲撞擊著脆弱的耳膜。
天漸漸的黑下來。
暴雨來臨。
皎潔的天空被厚厚的幕布拉上,透不出一絲微光。
整個世界好像都是黑的。
……
塌方現場,很亂。
雨下的越來越大,溫溪渾身都濕透了,可誰也顧不上這些,緊急處理傷員,讓原本混亂的現場一點點有序。
這次的聚會幫了大忙,來的都是京都的資深醫生,上級都驚詫怎麼短短時間內,能聚集這麼多大佬。
幾乎是涵蓋了所有的科室權威醫生。
當地的醫療部門握著曹化的手不斷說謝謝,曹化看著站在雨幕里纖細的身影,想說的是——
這次的急救行動,他這個邊城院長又沾了人家女神的光。
要不是溫溪說請客,這些師兄師姐們,怎麼可能來?
顧野電話進來的時候,曹化走到一邊去接的。
顧野憂心忡忡,「有需要支援的物資嗎?我看新聞上說了,可以提供物資,你們醫療這邊有需要什麼嗎?我帶過去。」
曹化啊了聲,「你要過來嗎?」曹化想起之前溫溪護短的樣子,現在還是有點杵的,「這邊現在挺亂的,你過來的話,溫溪同意嗎?」
顧野那邊也在下雨,嘩啦啦的雨聲打在雨棚上,發出很大的聲音。
「我打她電話,沒通。」顧野說。
「哦,」曹化記起來,「剛剛有個病人需要手術,溫溪進手術室了,暫時可能沒那麼快出來。」
曹化說完,又說:「你要不還是等溫溪出來親自問一下呢?」塌方的地方是一處百來人的村子,現在暫時沒有塌方的危險了,但是誰也不敢保證會不會又山洪倒灌,「你先問問,她要是不同意,你還是別過來了,我都不敢惹她,你擅自過來,她生氣起來不是開玩笑的。」
說完。
曹化問,「你怕不怕?」
顧野有點窩囊,「那肯定怕。」
曹化也窩窩囊囊,「我也怕,所以你再問問,她要是同意,我就把物品清單發給你。」
曹化這裡剛剛說完,身邊有人來找他了。
顧野舉著電話,就聽見電話那頭的人跟曹化說:「院長,這是急需藥品的清單,您看看,如果沒問題簽個字,我讓邊城醫院貨車送過來,現在發過去,明天一早就能到。」
曹化說:「行,讓醫院的車子送過來。」
電話掛斷。
顧野立即就去聯繫車子了,順帶給曹化發信息說:「你先把需要的東西發給我,我這裡準備好了,回頭我媳婦兒同意我過去了,我就立馬動身。」
曹化收到信息的時候,還是被「媳婦兒」三個字刺了一下眼睛。
而後嘆氣,低頭給顧野發物品清單。
心裡遺憾的想——
這都……
喊媳婦兒了麼?
這麼親熱。
……
就近搭建的臨時手術室,裡面的設備跟正規醫院是沒辦法比的。
溫溪出來的時候,後背都濕透了。
白大褂隨意脫下來時,大家都看見她裡面白襯衣下,側脖頸處的紅色痕跡。
那個——
溫溪說的——
男人咬的痕跡。
現場男醫生心裡的愛好是寂靜無聲,又震耳欲聾。
小師姐在一側抿唇低笑,拍了拍溫溪的肩膀,笑著說:「小師妹魅力不減當年。」
溫溪不在意這些,低頭正要看手機的時候,才記起來手機前頭被機械砸壞了,整個黑屏。
曹化走過來跟溫溪說:「回頭給你個備用手機先用,」又說:「顧野聯繫我了,說想問問你,能不能來支援。」
溫溪一頭的汗,這個村子在山坳里,跟個蒸籠一樣,溫溪隨意的抹了把臉,頭髮往後帶,露出潔白的脖子。
「不用他來,這邊這兩天就結束了。」溫溪說這個的時候,當地醫院的醫生要了解一下剛剛手術的具體情況,想學習一下,溫溪走的時候跟曹化說:「你跟顧野說別來了。」
曹化說:「行。」
他低頭要發簡訊的時候,就見本地的那個前頭跟著溫溪一起進手術室的眼科醫生,低低的湊到溫溪身側,輕聲問,「溫醫生,你看這裡你當時是為什麼這麼處理的啊?」
眼神崇拜,耳尖微微泛紅。
曹化心裡嘆氣,又來一個。
男人果然都是慕強的。
曹化一邊搖頭感嘆,一邊給顧野發信息,「溫溪不讓你來,這兩天就回去了, 別折騰。她手機壞了, 回頭給了備用機,你再聯繫她。」
曹化再抬頭的時候,就看見剛剛的那個男醫生貼心的替溫溪撩起帘子,兩人進了臨時的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