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溪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外頭的天已經徹底黑了。
那個男醫生笑眯眯的跟在身邊出來的。
曹化給溫溪遞了瓶礦泉水過去，溫溪接了之後喝了大半瓶，水瓶隨意的握在手裡，溫溪主動問，「跟顧野說了嗎？」
天氣太差了。
路況也差。
過來路上顛簸，很危險。
曹化感覺到溫溪身側的那個男人在溫溪的問話後，明顯頓了一下。
曹化憐憫的看了對方一眼，然後回答溫溪，「說了。」
溫溪點點頭。
身側的男人咬著點唇，不死心，看著溫溪挺直接的問，「溫……醫生，結婚了？」
那男人臉上的意思挺明確的。
只要不結婚，就還有機會。
曹化看見那男人臉上的表情，眸色垂了一下，覺得——
自己是不是也可以更勇敢一點。
萬一呢？
萬一女神忽然眼瞎，他這輩子也算是得償所願。
曹化沒有注意到，不僅僅是他，陪著一起過來的男醫生們也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一齊看向了喝完剩下半瓶水的溫溪。
溫溪表情淡淡。
隨手把水瓶拋進了垃圾桶里，聲音平平，「沒結婚。」
這話一出。
一旁的小師姐跟苗青都明顯感覺到那群男人們大大的鬆了口氣。
可還不等他們幹勁十足的揚起愉悅的表情。
就聽見溫溪沒什麼表情的說：「所以是未婚夫。」
周圍一片冷寂。
只剩下嘩啦啦的雨聲。
曹化心都碎了，表情呆滯，「什……什麼？你跟顧野……什麼時候訂婚了？我怎麼不知道？」
溫溪沒什麼溫度，可卻很利落的說：「八年前，邊城訂過婚。」
震撼全場。
全場震撼。
所有人被這八級地震震的說不出話來。
訂……過婚了？
曹化表情已經碎成渣渣了，低著頭，有點自說自話，「怪不得，上次你去地震支援，顧野天塌了一天反應那麼大，生怕你出一點事，天天失魂落魄的去醫院門口等，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是老婆出事了，我感覺當時顧野整個人都碎了。」
別人碎不碎。碎成什麼樣，溫溪不在意。
隨便。
可曹化說顧野難過了，溫溪就壓了下眉頭。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下，走向一側的苗青面前，說：「你來一下。」
在場的人就知道，溫溪這是問情況出了，於是，剩下一群愛而不得的男人們，面面相覷，在彼此的眼神里，都看見了同情。
雨下的很大。
門口的雨棚下，地面泥濘，一踩一個積水的土坑。
溫溪看著遠處的雨幕，問，「上次，我走之後，他什麼情況？」
苗青說：「不太好。」
溫溪緊了一下腿邊的手。
苗青：「不是普通的不好，是那種我爸看了，都覺得這不太好到過了的程度，我當時覺得顧野有點驚恐軀體化，他太害怕了，我沒見他那麼害怕過，
那麼高大的一個男人，眼神里灰撲撲的，渾身都在顫，每一天都去醫院門口等你的消息，只要有救護車出去，你都能感覺到他每一次的崩潰跟害怕，
我覺得，顧野其實挺怕醫院的，你也知道，他小時候爺爺帶大的，顧爺爺送到醫院的時候，人已經沒了，他害怕醫院，偏偏你現在做了醫生，你出任務，他就會有很不好的聯想，
他太害怕會失去你了。」
苗青沒有注意到， 溫溪在她最後一句話之後，壓下的眉頭。
苗青說：「當時巷子裡的老太太們都說，顧野就是太長久一個人了，如今身邊有你了，什麼熱鬧就都放在你身上，你一走，他走不知道怎麼活了，
老太太們還開玩笑，說以後等你們結婚了，老了，肯定要顧野比你先走，否則顧野就是再好的身體，也能被他自己耗死，老太太們都說，要祈禱你身體好好的，這樣顧野才能好好的，否則你真出點什麼事，他沒了指望，也就活不下去了。」
苗青把這個話當玩笑話跟溫溪說。
本質上是不相信的。
這個世界上，人心浮躁。
那裡會有人真的離開一個人，就活不下去的呢？
所以，苗青也就沒有注意到，在這些話之後，溫溪一瞬間蒼白的臉色。
後來兩人在雨棚下聽了好久的雨聲。
溫溪借了苗青的手機去打了個電話。
「呦——」電話一通，對面的人就陰陽怪氣，「這不是我們溫大學霸嗎？怎麼？今天有空給我打電話？我還以為，你都把我這個老師忘了呢。」
溫溪嘆氣，「老師，好好說話。」
對面哼哼兩聲，「幹嘛？藥吃完了？」
溫溪抿了抿唇，「想……問個事，上次……問過您的，新研發出來的治療睡眠障礙，跟分離焦慮的實驗性藥物，我能試試嗎？」
對面的老師啊了聲，「不用試了，已經有實驗者了，結果顯示失敗了。」
溫溪握著電話的手頓了好久。
「當時我就跟你說過了，新研發的藥物副作用明顯，可能會導致神經異常，你作為一個外科醫生是被禁止使用的，否則有可能搭上職業生涯，你當時不是理解了嗎？怎麼又問呢？」
溫溪沉默了幾秒，「已經正式宣布失敗了嗎？」
「對，失敗了，幾個實驗者的用藥效果很差，副作用確實影響了很大一部分神經，哎——你怎麼忽然問這個？你之前不是無所謂這些心理毛病嗎？之前都要我求著你吃藥。」對面的老師忽然緊張，「什麼意思？你最近情況不好？用藥效果弱了？」
溫溪後背無力的往後靠，「不是，想問問。」
對面鬆了口氣，「你再等等老師，我一定想辦法治好你的毛病，不讓你出事。」
有些事情，醫療上的事情，溫溪作為醫生是最清楚的，這種保證，類似於沒什麼作用的安慰劑。
溫溪不想讓顧野怕。
溫溪也很想很想陪著他走很遠的路。
可好像……
總是不能。
八年前不能。
現在也不能。
她總不能如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