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都被氣笑了。
「就她?!」
「就憑你這窩窩囊囊的樣子?!」
「她會帶你走?!」
「我現在算是發現了,你就是剃頭挑子一頭熱,她對你根本就沒意思,純是八年前沒玩到,現在正好在邊城順手了,否則的話,我想不出什麼理由,她會不帶你走,你夠順著她了,夠卑微了吧?」
「有用嗎?人就是要走,她向上申請調令的時候,跟你說過嗎?考慮過你嗎?顧野,面對現實吧,她心裡沒你,你別固執了。」
「真的,明月就挺好的,女老師,文化高,看上你你燒高香了,整天跟著溫溪這個瘋子折騰什麼?知道你放不下,你跟我去鄉下散散心,呆一個月,到時候溫溪走了,你再回來,迎接新生活,好不好?」
顧野伸手拿過溫溪剛剛吃了一口的蛋炒飯,期間喝了好幾口水,慢吞吞的說:「我哪裡也不去。她會帶我走的。」
只要……
他夠可憐。
夠滿足她……
但是這事,顧野真是想岔了,人大夫真的非常忙。
因為一個月之後要離開,大批的患者湧入要求加號,還要帶新來的實習生博士,另外交接工作,忙的經常加班。
曹化愁眉苦臉,「大神,你真的要走嗎?」
溫溪打卡下班,嗯了聲,「京都實驗室有事。」龐白十萬火急,已經要炸了。
最重要的是,她再留在這裡,顧野永遠也走不出來了。
曹化萬分遺憾,「其實,我一直以為……他或許能夠留住你。」
溫溪知道曹化說的是顧野,溫溪偏頭挺認真的看著曹化,跟他拜託,「以後他有事,你替我看顧著點,搞不定的話,你給我打電話,他身體好,所以總是不太在意身體,你平日裡替我過去走動走動,不用太頻繁,別打擾他之後的生活。」
曹化說:「你不帶他走嗎?」
溫溪:「嗯」了聲,「你知道我身體上的毛病,帶他走,不是害了他麼?但是不管日後我跟他怎麼樣,都不耽誤他跟我訂過婚,是我的家裡人,你只要在邊城一天,你得替我照顧著他身體這方面。」
溫溪身上的毛病,外人不知道,曹化是知道的。
龐白都操心這個,他也沒解決能力,只能好好的答應下來,「你放心,我當自己家裡人照料。」
溫溪很真心的跟曹化說:「謝謝。」
溫溪要往外走的時候,曹化忽然說 :「當初……邊城選院長,五十八個競爭者,我排最末位,你跟我說,讓我選邊城,院長我來當,轉頭卻跟其他的競爭者堅定的說,你要來邊城做院長,他們畏懼你的實力,選了其他的地方,可真的選邊城院長的時候,你卻放棄了,你是提前想到了今天這一步了嗎?」
提前想到了,未來會離開,給顧野在邊城醫院留下一個強勢人脈。
溫溪腳步一頓,看到對面有個傻子在等紅綠燈準備過來。
她跟身後王莽說:「是。」
「所以, 你永遠欠我一個人情。」
說完,溫溪抬步,往馬路對面走去。
皺著眉教訓糙漢,「說了自己能回去,手傷反反覆覆,昨天還發燒了,為什麼又出來?!」
認識顧野這麼多年,溫溪第一次見他發燒。
他一直以來身體都很好。
昨晚有急診,匆匆給他輸了液,讓他別出門,又來了。
這手傷原本早應該好了,來來回回的傷口一直發炎,溫溪帶著顧野之後又去看了好幾次骨科主任,把老主任急的都撓頭。
一直說——
不應該啊。
這片子看著,就是沒啥事啊。
怎麼還能一個禮拜了都不見好。
是不是沒注意拿重物了呀?以後什麼都別碰了,真心要養一段時間,否則這好好的手,真給耽誤了。
老主任崩潰的去調藥膏,溫溪的眉頭皺的很沉,偏頭問顧野:「是不是拿什麼了?」
顧野老老實實,「對不起,我看之前的番茄門欄砸爛了,我就給修了一下。」
溫溪眉頭就壓了一下,不過也沒在外人面前多說他什麼。
只說:「手比什麼都重要,明白嗎?」
顧野點頭,「好的。以後會聽話。」
這是顧野最經常說的話了,就怕人不要自己,里里外外都表現的很乖很乖。
後來溫溪就帶著顧野回去了,溫溪做飯不行,點了外送,閒的時候,就問顧野,「這門欄還有哪裡要修的?我試試。」
顧野原本就坐在椅子上,慢慢的掀起眼皮的時候,顯得很老實,指了指一側沒穩的木架子,「你小鐵錘頂上敲一敲,別風來了,給吹走了。」
溫溪就拿起鐵錘子去幹活,院子裡的小工們看見了就笑笑,跟顧野說:「人家這是拿手術刀的手,給你拿小錘子整院子,顧老闆面子大發了。」
顧野就又會真的高興起來。
高興之後,心頭就會湧上更濃烈的後怕,怕一個月之後,溫溪真的不帶他走。
顧野垂眼,想起之前李軟語說溫溪有分離焦慮症。
他不知道溫溪好了沒有。
他沒問過。
好沒好,那都是他的溫溪。
他都能做她的狗。一直守著她。
他只是覺得自己現在,好像也得了這個心理問題。
他很怕……
很怕跟溫溪分開。
……
兩人從醫院的方向往回走。
路上遇見巷口的阿婆,阿婆的孫子眼睛有毛病,需要做手術。
可阿婆害怕,怕手術風險。
溫溪說過許多次道理,可阿婆都聽不進去,戰戰兢兢的,年邁的臉上,連皺紋都是顫抖的痕跡。
「阿婆,」溫溪面對病人的時候,會耐心許多,「我快走了,這個手術對於我來說,難度不是很大,但是實際上醫生無法跟你保證手術一定成功的,你們現在不安排這個手術,我來不及給你們排時間,以後要是又想做這個手術了,你們就得去京都了。」
阿婆年紀大了,家庭條件也很不好。
孫子如今二十幾了,沒見過光,可手術都是有風險的,阿婆怕那個萬一。
老人家對於未知充滿了恐懼。
但是再恐懼也沒辦法,溫溪說的是實話,如今在邊城,一條馬路隔著,已經是最好的條件了,日後去京都,開銷,路途,環境都是很大的挑戰。
在這裡,溫溪甚至能夠給他們申請免費援助手術。
對溫溪來說,這個手術確實不算難。
可阿婆還是怕。
溫溪最後只好說:「您怕手術失敗,日後問題更嚴重,您看這樣行麼?我跟您保證能治好,不行的話,我嫁給他,照顧他後半輩子,行吧?」
顧野立即震驚,捂住溫溪的嘴,一隻手勾住溫溪的細腰往自己懷裡帶,「你說什麼呢?!這個不行!」
溫溪就笑笑,偏頭,跟顧野說:「這手術在我這裡不算什麼。」
「那也有風險!」顧野已經生氣了,現在的顧野很少生氣,可這種事情,他就不會妥協了,「這種保證以後不許做!做不做手術,那是病人自己的選擇,醫生已經用心了,怎麼還亂許諾!」
溫溪笑笑,由著他抱著,轉頭跟阿婆說:「開玩笑的,但是這個手術我確實很有信心,您考慮一下。這個禮拜要給我答覆。」
阿婆點點頭,心裡憂愁,又覺得小姑娘心地好,為了自己的孫子,後半輩子幸福都拿出來許諾。
「好……那,那就手術。」
溫溪點點頭,阿婆笑著指了指顧野,跟溫溪說:「你往京都上調,顧野是不是也一起跟著去了,以後要見你們是不是都難了?」
顧野就垂眸看溫溪的反應。
溫溪笑著掙了一下顧野的手,站直了之後說:「阿婆,顧野還在這裡呢,以後要麻煩您多照顧。」
顧野性子倔。
可不是不知好歹。
真昏頭的時候,巷子裡老人們的話,他會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