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組到之前,溫溪是不被允許離開醫院的。
溫溪隨意的坐在門口的地上。
白大褂放在膝蓋上,手機一直在震動,溫溪暫時也沒管。
只跟去給顧野掛水的護士說:「麻煩你下班了還要走一趟,他一隻手剛剛好一些,掛另外一隻。」
護士笑笑說:「好的。」
溫溪後來不放心,讓苗青跟過去看,主要怕顧野是不是還有什麼別的不舒服,讓她去看看。
苗青十幾分鐘就回來了。
「沒事,看著挺精神的,王莽陪著。」
溫溪看了苗青一眼,說:「那個明月……也在嗎?」
苗青咬唇點頭,「嗯,一直在哭,看著確實是心疼顧野。」苗青是知道溫溪原本今天要走的,行李都帶了,也看見顧野跟溫溪張的那個口型了。
「你們……這算是徹底斷了嗎?」
溫溪兩隻手垂在膝蓋上,已經是飯點了,以後不會有人來送餐了。
溫溪就著冷水,把藥吃了。
然後才慢慢的說:「以前總想著,他別那麼粘人,想著他別什麼都操心,如今真不粘人了,也不操心了,我怎麼反而有點難過呢?」
苗青問,「小溪,你是後悔把他給別人了嗎?」
溫溪有點累的將側臉貼著手臂上,輕輕的笑,「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後悔藥呢。」
「那你做錯了,跟人家求求呢?說對不起,你原諒我吧。」
溫溪垂了下眼皮,很久都沒說話。
開口的時候,一滴眼淚滾落下來,砸在了衣服上。
「你不了解顧野。」
「他啊,心很軟,可也很堅定,一旦真的決定要跟誰建立一段關係,就不會回頭了。他只會對那個人傻傻的好,看不見別人了。」
八年前沒有說的再見。
八年後,顧野跟她說了。
那是苗青第一次看見溫溪哭,「那你解釋一下呢?跟他說,你沒有跟別的男人在一起,你只是生病了, 你只是怕他會難過,你沒有不要他。」
溫溪笑了笑,「如果是你,有人這麼告訴你,你會回頭麼?」
苗青沉默了。
溫溪說:「換做是我,我不會。」
「誰心裡沒有點傲氣呢?何況他顧野。」
「我一直拒絕他,他也知道,我沒打算留下,他不勉強我,給我尊重,我也不應該在他想往前走的時候,去攔著他。」
苗青想再說點什麼的時候。
調查組來了。
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跟溫溪說:「請你配合調查。」
溫溪點頭。
調查組的言詞一貫犀利。
溫溪有什麼說什麼。
最後他們問,「如果下一次,還是遇到這種情況,你還會選擇動手嗎?」
溫溪想了一下。
徹底明白對方的意圖,他們在考察她心態的穩定性,跟日後繼續從醫的堅定。
「很抱歉。」溫溪嘆氣,她摘下了身上的工作證,然後緩緩的脫了白大褂,把這兩樣東西放在了桌子上,然後對調查組說:「無論多少次,如果危及到我家裡人的安全,我會萬萬次的反擊,絕不手軟。」
調查組立即皺眉,「你這樣的偏激性格,真的適合當醫生嗎?」
溫溪笑笑,攤開手,「很抱歉,耽誤大家的時間,也很抱歉,給醫院造成了困擾,我想你說的對,我的性格或許確實不適合繼續待下去,我引咎辭職,以後不再當醫生。」
調查組驚愕的看著溫溪。
或許是沒料到,會遇到這麼個硬茬。
沒有戰戰兢兢。
沒有痛哭流涕。
平靜而從容。
培養一個好醫生不容易,調查組都有點慌。
溫溪起身,走出了調查室。
溫溪走出調查室才發現,手機里十幾個未接來電,都是同一個陌生號碼。
曹化焦急追上來的時候,那個陌生號碼再一次打進來,溫溪接了,冷淡,「餵?」
對面的人說:「我是曹金,聽說你出事了,我想跟你說的事,只要你——」
後面的話還沒說完,溫溪掛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曹金愣住。
曹化也愣住了,「你……這不是曹家的電話嗎?」
溫溪把電話關機了,「我管他是誰。」
曹化跟在溫溪後面,「曹金這個時候給你打電話,是想要替你解決問題, 你剛剛在裡面說的什麼啊?怎麼以後就不做醫生了?你不做醫生,以後做什麼?你是不是瘋了?」
溫溪說:「你不懂。」
「我真的不懂!你跟我說啊!」曹化已經崩潰了,他覺得溫溪是在意氣用事,可實際上,她看起來很平靜,很淡定,比較起來,他反而像個瘋子。
「跟你說什麼?」溫溪說:「跟你說不著。」
曹化看溫溪走過馬路想去車場,立即說:「最近別過去了,事情鬧的很大,你過去的話,可能對車場那邊的人不好。」
溫溪說:「沒打算過去,去對面酒店住幾天,調查組結論下來你告訴我,我留幾天,你要配合什麼,醫院要我配合什麼,直接說。」
曹化點頭,對溫溪說:「你放心,我會盡力控制輿論的。」
溫溪不太在意,「隨你,走了,別跟著我。」
曹化看著溫溪瀟灑的背影,覺得這簡直太酷了!
從脫了白大褂那一刻起,她就真的不操心醫院的事,眼科的事。
他也好想能夠灑脫的說一聲——
這破工作,誰tm誰愛做誰做!
可他不敢。
他沒溫溪那麼厲害。
學了這麼多年的手藝,說不要,就真的不要了。
他沒魄力。
當晚,輿論發酵的很厲害。
不知道是誰,發了視頻傳到網上去,不知情的人紛紛嚴厲譴責。
李軟語發律師函的時候,溫溪跟苗青在喝酒。
後來苗青喝醉了,溫溪就坐在沙發上看李軟語在網絡上摩拳擦掌的大幹一場。
明月打電話進來的時候,溫溪跟李軟語說了一聲就下樓了。
平日裡,溫溪大部分都是穿白大褂,裡面隨隨便便的白T恤,黑色牛仔褲,即便是這樣,溫溪也是驚為天人的好看。
叫人無法忽視。
今日下樓,她剛剛洗完澡,隨意拿了件李軟語送過來的白色收腰裙。
窄腰上是令每個女人都羨慕的挺拔,以下是又白又嫩的漫畫腿。
隨意穿著酒店的拖鞋。
頭髮鬆散肩頭,風一吹,長發飛揚。
整個人都像是在發光。
那一刻,明月心裡升起濃濃的自卑,教師職業的優越感蕩然無存。
「找我有事?」溫溪拒絕了第五個好友請求,坐到明月的對面。
明月暗暗攥緊了拳頭,「嗯,有事。」
溫溪點頭,「你說。」
明月咬唇,剛要開口就看見門口站著的王莽,她把人喊進來。
開口就是,「溫溪,我跟顧野已經確定要訂婚了,訂婚的日子定在下個月五號,希望能夠得到你的祝福。」
王莽震驚的看了眼明月。
然後就聽見明月說:「顧野自己不好過來,他不會開口,所有有些話,我來說。當初你們在一起的時候,他特意找人定製,送了兩套女士律師西服給你,我希望你還給我們,以後也就算是斷了這個念想,也就沒的糾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