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門口李軟語對顧野說:「別擔心,她很厲害的,能處理好,另外溫溪不願意你在那些記者面前露面是為你好,網絡暴力是很瘋狂的。」
顧野點點頭,「我知道她是為我好。」
可顧野總覺得心裡不安定。
像是什麼東西懸著,不安心的很。
李軟語還有事情要處理,跟顧野說了一聲就走了。
顧野沒回車場,而是往醫院裡頭走,等在手術室的門口,他要等溫溪一起回家。
他還想問,為什麼忽然就回來做醫生了,到底是因為什麼?
他怔怔的看著手術室的燈光,旁邊的男人手機忽然響了。
他四周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媽,已經在手術了。」
「我知道,但是我不是沒辦法麼?」
「誰知道會出這麼個事情呢?」
「我沒說,我要是說了,他們肯定不給弟弟治了,我們最近鬧這麼凶,他們醫生早就對我們心裡有意見了,反正他們手術室,裡頭不都穿手術服麼?應該沒事的。真要是有事,也是他們自己運氣不好。」
男人的聲音壓的很低。
可顧野聽的很清楚。
聽見那個男人說:「媽,你別擔心,那個女醫生很厲害的,她是醫生,她穿了那身白大褂,就要救死扶傷,這是她的職責,您別擔心了,回頭真查出來有事,我們也出院了,他們天天接觸那麼多病人,誰知道是哪裡染上的。」
男人捂著嘴,低低的說,剛要換個方向。
才發現面前不知道什麼時候,落了一道人影。
他怔怔的抬起頭。
立即頓住。
他看見了一張似閻羅的臉,沉冷的眼神裡帶著濃稠的殺戮,他垂著眸子,咬著牙,一字一句,「你剛剛說什麼?!什么女醫生?!什麼染上?!」
顧野忍無可忍的一把拽住了男人的領口。
「你剛剛說的那些,到底什麼意思!」
「染上什麼!」
顧野不是醫生,他不知道這男人說這些代表了什麼,他只知道,他的心頭在發顫。
他只知道,他的心肝在裡頭治病救人,卻有可能因此染上什麼疾病!
顧野立即給曹化去了電話,他想要試圖阻止這一場「有預謀的謀殺!」
曹化帶著一群醫生過來,包括剛剛下手術台的胸外科醫生。
大家都震驚的看著眼前縮成一團的男人。
曹化聲音都在發抖。
他還記得溫溪進入手術室之前,特意問了,是否有傳染性疾病!
「你是瘋了嗎?!」曹化再克制,也一秒都控制不了了,「你有毛病,你說啊!你提前說啊!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害死我們醫院的醫生的!什麼病!到底什麼病!」
男人蜷縮成一團,低聲說:「a……滋……」
轟!的一聲,在場的所有人腦子都炸了。
他們先是怔怔看著剛剛下手術台的幾個胸外科醫生,而後,又抬眼看向亮著紅燈的手術室,所有人頭皮發麻。
「我不是故意要騙你們的,我是沒辦法,我弟弟得了這個病,我要是告訴你們,你們肯定就不救他了,我也是沒辦法啊,再說了,你們醫生應該會懂得自我保護的。」
「你放屁!」曹化一雙眼睛赤紅,「醫生不是人?!醫生也是血肉之軀! 醫生用自己的汗水來給你們築起一道防護牆,你們就是這麼回饋我們的!」
曹化那一刻,真的想殺人!
而更想殺人的,是顧野。
可他沒有立即動手,而是扭頭問曹化,「現在怎麼辦?有什麼補救措施嗎?應急預案拿出來啊。」
曹化立即跟身側的醫生說:「帶胸外的幾個去做藥物阻隔,同時緊急隔離,再手術室的患者沒有完善傳染病檢查之前,所有人保持隔離狀態,另外, 李助,跟進入手術室,看看手術到底進行到什麼程度了。」
手術室里。
滴滴的聲音持續不斷。
溫溪的刀口落下,鮮血四濺,落在了眼睫上。
身邊的助理拿著帕子擦拭。
對面的二助也微微偏頭,讓助理把臉上的血跡擦拭乾淨。
手術在有條不紊的繼續,溫溪低著頭,十分專注。
就在這個時候。
手術室的門被人大力推開。
溫溪壓了一下眉頭。
下一秒, 就聽見曹化的聲音清晰傳來,「患者職業暴露,患有az。」
溫溪握著手術刀的手,頓了一下。
整個手術室的醫生都呆住了,怔怔的看著曹化。
有一個小助理,聲音顫抖,「什……什麼?」
溫溪低著頭,準確落刀,面色沉穩。
「繼續。」
這一句話,把所有處于震驚的同事拉回來,所有人在這沉穩的兩個字中,努力的拋開雜念,找回了自己的節奏。
手術室的滴滴聲,還在持續。
曹化站在原地,雙手握緊,眼眶積蓄眼淚。
溫溪依舊低著頭,手上動作利落,聲音從沉悶的口罩里傳出來,「曹院長,這裡不需要多一名職業暴露的醫生了,請你出去。」
溫溪說的時候,眼皮都沒抬一個。
曹化攥著的拳頭狠狠攥緊,又無力鬆開。
手術繼續……
顧野一直在門口等。
只等來了紅著眼的曹化。
「她呢?」
曹化咬著牙,狠狠的看著病人家屬。
家屬低著頭,蜷縮在椅子上,把自己抱成一團。臉上已經有被狠狠揍過的傷。
曹化無力的對顧野說:「手術繼續,我們在門口等她出來。」
顧野瞪大了眼睛,「只能等嗎?」
曹化胸口憋著一股氣,無奈說:「我們穿上白大褂的這一刻起,就不是我們自己,顧野,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想,溫溪的意思跟我是一樣的,她希望你在門口,等她出來。」
……
四個小時的手術終於結束。
手術室的綠燈亮了。
門緩緩向兩側打開。
以溫溪為首的醫生團隊走出來,淡聲宣告,「手術很成功,之後看術後病人視野如何,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可以恢復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視野。」
病人家屬怔怔站起來。
不可思議的說:「百分之……九十五?」
之前,已經是接近盲人的狀態了。
家屬怔怔的看著站在手術室門口的女醫生,她表情很淡,她站在身後的那一片光中。
目光筆直又堅毅。
曹化攥著家屬的領口,一字一句的質問,「你看見了麼?就是這麼厲害的醫生,如果因為你的刻意隱瞞,她再拿不了手術刀,這就是你們一輩子的罪過!你們這是斷了之後所有患者光明的路!」
家屬聞言,怔怔跌落地面。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怕。怕你們不給我弟弟治病。」
所有人的醫生臉上都出現憤慨的表情。
只有溫溪,她從一邊拿過了一次性水杯,平靜的給自己倒了杯水喝。
然後跟曹化說:「安排所有密切接觸的醫生,做全方位的藥物阻隔,並且,在病人的傳染疾病常規檢查沒出來之前,所有人醫院隔離。」
溫溪始終保持淡定。
她隔著很密集的人流跟顧野對視。
輕聲跟他說:「你先回家。」
顧野唇瓣翕動。
他往溫溪的方向走。
溫溪立即後退好幾步。
溫溪的語調重了一些,「聽話,你先回家。」
顧野的眼眶紅的厲害。
溫溪緊了緊手。
下一秒。
頭也不回的轉頭,進入了阻隔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