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溪想了一下,跟曹化說:「你聯繫陳俊傑。」
曹化以為溫溪是礙於,醫院只能跟親屬見面的規定,刻意避開了顧野,曹化於是低聲說:「你想見顧野麼?你如果想見他,我就是違反規定,也一定把人帶進來!」
曹化現在已經快瘋了。
他什麼都顧不上,只想著讓溫溪至少,至少再見一見自己想見的人。
只要溫溪想見誰,這一刻,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一定把人找來!
只要溫溪開口!
可溫溪沒有停頓。臉上甚至沒有怨恨跟悲憫的表情。
她輕輕搖頭。
一字一句。
「讓陳俊傑來。」
曹化唇瓣動了動。「你……不跟顧野見一面嗎?這種傳染病需要進行長期隔離,前後大約需要一年的時間,現在不見……那……再見……就要等上很久了。」再見,就傳染病攜帶者……再見……就是物是人非了。染上這種疾病,這輩子跟親密接觸,徹底絕緣了。
曹化一想到這裡,心口就狠狠絞痛。
溫溪坐在椅子上,後背靠著。
她沉默了許久,許久後,才說:「曹化,我們還沒結婚,他還有別的選擇。」
溫溪抬起頭,問曹化,「或者如果是你, 你會怎麼選擇?會選擇拖累愛人嗎?」
如果有別的辦法。
這一次她打死都不會鬆開手。
可這是傳染性疾病。
是az病。
是更兇險的跟az混雜在一起的新型傳染性疾病。
痊癒已經是妄想。
她不可能在親吻他。
也不可以在擁抱他。
更不可能做那些從前想做的,瘋狂的一切。
統統都不行。
拖著顧野,她還是人嗎?
「許多年前,他養我一場,讓我好好長大,我不能恩將仇報,他是顧野,我怎麼捨得?」
話音剛剛落下。
溫溪隔壁的隔離室傳來醫護人員滴滴的一聲警告聲,「檢測陽性,請立即進行隔離。」
話音落下的這一刻。
溫溪是這一批醫生里,最後一個暫時倖免者。
曹化的臉色都白了,那個人被帶走的時候,雙腿虛浮發軟,幾秒後,暈厥過去。
曹化渾身發抖,他穿著防護服,顫抖著跟溫溪說:「你, 你等著!我立馬叫陳俊傑來!」
……
醫院的門口。
原本有很多醫生家屬。
原本大家都互相安慰,「會沒事的,這裡是醫院,醫院會保護醫生的。」
到——
「怎麼回事啊?已經有醫生確定感染了?怎麼直接拉去隔離了?是進行治療嗎?」
再到——
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顧野攥著拳頭,站在一側,身邊的人越來越少,越來越少,最後——
只剩下他。
他無數次看見曹化穿著防護服去隔離室,也看著他眉頭緊鎖的出來,最後,他腳步虛浮的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顧野攥著手,張了好幾次嘴巴,「是……是溫溪出事了嗎?」
曹化冷靜了很久,才努力的說:「活性率很高, 被傳染的概率幾乎高達百分百,我現在要聯繫陳俊傑過來。」
顧野愣住。
「我呢?」
「我想進去見她!」
曹化頓了幾秒,然後說:「抱歉,根據規定,只有病人的直系親屬,才可以進去會面,你……」
顧野立即激動的說:「我們訂過婚的,我們是家人!」
「我的意思是,」曹化說:「在一張戶口本上,存在法律關係的親屬,溫溪跟老五把戶口遷到老陳的戶口本上了,所以,他們是一家人,而你……」曹化覺得殘忍,可現在沒時間讓他難過,「你無法會見。」
顧野渾身冰涼。
他看著眼前的警戒線,這幾天,他一直告訴自己要冷靜,告訴自己要相信醫院
結果——
就得到這麼一個結果——
顧野忍無可忍,他直接掀開了警戒線,曹化被嚇了一跳,「顧野!裡面是傳染區,沒穿防護服不行!」
一邊的十幾個保安立即圍攏過來。
顧野朝著曹化大吼,「那你給我穿啊!她在裡面,她現在一個人在裡面!她在強也只是個女孩子,她也會怕,她也是人!你們不能把她一個人放在裡面啊!我不用穿什麼狗屁防護服,我不用!不就是傳染病麼?讓我也得啊!我不怕啊!」
曹化立即給李釗他們去電話。
一群人把顧野圍住了,最後被七零八落的掀翻在地上。
重重的防護門帶著密碼鎖,顧野直接拿起一邊的鐵棍。
要砸下去的時候,曹化疲累的閉了閉眼睛,「顧野,是她不想見你。」
顧野舉起的手緩緩頓住。
呆愣的轉頭看向曹化。
「你……說什麼?」
「她不想見你,」曹化已經給陳俊傑他們去了電話,「我說過了,可以破例讓你們見面,但是溫溪,她不想見你。顧野……這不是普通的傳染病,我想,溫溪已經在日後的選擇中,把你排除在外了,她……很愛你,所以才不讓你進去,你能明白她的苦心嗎?」
顧野怔在原地許久。
而後,蒼涼一笑。
「你……說什麼?」顧野覺得自己的心口空了一大塊,「她……不見我?」
既然說了,曹化就索性都說了。
「嗯,確診之後,要去專門的傳染病防治專區,所以,這個時候可以見家屬最後一面,她……不想見你。」
那一刻,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嘩啦啦的大雨砸落地面。
曹化咬著唇,「我知道你很難接受,可有些事情,不接受,也只能接受,顧野,好好過日子,我想溫溪會高興的。」
顧野攥著拳頭。
幾秒後,沉沉冷冷的抬起眼。
「你去告訴她,我再給她一次機會,到底要不要見我!」
曹化沉重的看著顧野。
顧野渾身緊繃,身上的肌肉繃著,「你告訴她,她要是在這個時候選擇放棄我,我一輩子不會原諒她!永遠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