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溪那一個「是」字說出來。
顧野再說不出其他話。
他甚至沒再看溫溪一眼,只是轉過身,很難過的說:「溫溪,你真厲害,每次丟我,總像是丟垃圾一樣。」
「你今天做這個決定,我不管你什麼原因,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顧野說完,轉身離開。
隔離間的大門緩緩打開,又緩緩合上。
溫溪脫力的往後靠,手裡的水杯咣當一聲砸在地面上。
她沉默的滴下眼淚。
曹化從外面走進來,那是他第一次看見溫溪的脆弱,他聽見了顧野的那番話,他看著隔離間裡明艷的身影,心頭一動。
他覺得,那是他這輩子可以觸碰月亮的唯一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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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頭一動。
往前走一步,貼著隔離間,「溫——」
「照顧好他。」溫溪的聲音砸過來,曹化愣住,然後又聽見溫溪神情而繾綣的說:「曹化,這事,是你欠我的,不管日後我在不在邊城,你都必須替我,照顧好他。」
話音落下。
溫溪堅決的抬起眼,盯著曹化一字一句,「我要你跟我承諾,日後,顧野的一切身體情況,你親自負責。親自過問。親自照料。」
三個親自。
斬斷了曹化所有想說出口,卻再也無法說出口的話。
這終究——
不是他能夠觸碰到的月亮。
曹化張了張嘴,緩緩而失落,「好。」
……
曹化以為,顧野在跟溫溪進行過那番對話之後,他就會離開。
可他依舊站在醫院的門口,警戒線之外。
等曹化出來,顧野問王莽拿了根煙,直接就抽了。
他站在昏暗的晨光里,吐出一口煙霧。
濃白的煙霧模糊了男人堅毅的冷臉。
幾秒後。
曹化聽見顧野問,
「除了每天這麼等檢測,還有別的辦法確定是否感染嗎?」
曹化頓住。
溫溪的情況,他已經跟顧野說的很清楚,被感染是遲早的事,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現在還檢驗不出來,但是在曹化的心裡,溫溪這個情況,跟確診了沒有區別。
可顧野,並不死心。
「顧野,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渠道,」曹化說:「可關係不是用在這種地方的,可能你關係沒到,這裡已經先確診了,大部分的人都已經確診了,溫溪也就這一兩天的事,這個病毒活性很高,所以——」
顧野深深吸了口煙,沒什麼情緒的說:「我不管什麼活不活性,那是你們醫生要研究的事,你就告訴,怎麼弄才能提早確定是否被感染,裡面那么小,空氣那麼差,就她一個人,沒病都弄出病來,我關係我怎麼用,那是我的事,你只要我告訴,需要什麼渠道。」
曹化嘆氣,「我知道你不願意面對現實,可是顧野……」
顧野冷厲的眼神掃過去,曹化頓了片刻,而後說:「我們這裡沒有辦法,但是有些地方是可以的,可是,那些地方不是面對我們這些人的,明白嗎?」
顧野懂了。
他跟曹化說:「你等著。」
顧野走到一邊去打電話。
夕陽下,顧野站在一片霞光中,他聽見顧野喊了聲,「外公。」然後就見顧野朝著自己走過來,同時把電話遞了過來。
電話那頭的人,聲音蒼老但是很威嚴,「需要什麼,你跟我說,我這邊去辦。」
曹化說完,電話那頭說: 「半個小時後,會有人過去抽血,大概明天中午會出相應的檢測報告。」
電話說完,對面就掛了。
半個小時後。
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從加長的汽車上下來,跟隨曹化進入隔離區。
曹化全程懵逼。
因為其中的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他認識!
是級別很高的一個醫生。
一群人來了不到五分鐘,又匆匆走了。
曹化對於顧野的背景一無所知,對於他的能力深深震撼。
他真心誠意的說:「顧野,你好厲害!」
顧野沒興趣聽屁話,從兜里拿出煙,王莽在一邊看了眼顧野,「不是不抽菸了麼?」
顧野冷笑,「以後不tm聽那些屁話!都tm是狗屁!」
什麼做我的狗!
什麼愛不愛的,都tm全是騙人的笑話!
他再被溫溪耍的團團轉,那就真的是蠢的沒救了!
抽菸算什麼!
以後老子喜歡做什麼就做什麼!
什麼不允許紋身,等回頭有空了,要在後背紋一個滿背!!
……
夜漸漸深了。
晚霞拉滿天空。
晚飯時間,可沒人有胃口吃飯。
顧野坐在門口的台階上抽菸,曹化在他身邊坐下,兩人不發一言的抽著煙。
那一刻,曹化其實很羨慕顧野。
起碼,他還有立場發火。
他什麼都沒有。
「別怪她,她是為你好。」曹化輕聲說。
顧野冷笑一聲,「什麼是為我好?自以為是的好?我不需要。我也不需要誰來做和事佬,我們之間沒誤會,從來都是什麼話都說開的,
今天遇見點事,她就能把我推開,以後呢?一輩子那麼長,我什麼都能聽她的,這件事不行,她既然說要分,那隨便,分就分,以後誰也別後悔。」
曹化詫異的看著顧野,「你覺得……這是……遇見點事?」
「這不是小事,顧野,這很嚴重。」
顧野嗤笑一聲,「多嚴重?下一秒就死了嗎?我不知道你們醫生都在想什麼,在我這裡,還活著,就沒什麼大事,有病看病,我能照顧,也不怕折騰,
她只要還在我身邊,除此之外,都是小事,不就是個傳染病麼?大不了傳染唄,大不了一起死,還能壞到哪裡去?能比兩個人分開,更差嗎?」
「我覺得你們這些讀書人就是書讀太多了,腦子都不靈光了,人跟人之間,最堅固的是那根線,這根線斷了,那才叫真的斷了。完了。」
曹化忽然莫名覺得有點道理。
他試圖找出很多藉口來反駁,可卻什麼也找不出來。
顧野抽著煙,表情冷漠,「在她心裡,我tm就是沒有陳俊傑跟他親!」
陳俊傑可以進去。
他不行!
他不行!
不就是差一張九塊錢的結婚證麼?
她就覺得他有退路。
這真的是有病!
大病!
顧野非常,非常的生氣,可一直沒走。
就在醫院門口等,等結果,等一個不知道是喜還是悲的結果。
王莽陪著。
齊悅也陪著。
後來李軟語也來了。
曹化脫了白大褂,所有人沉默而安靜。
中間曹化還進去問溫溪,想吃點什麼,溫溪沒說,曹化出來的時候,看了眼顧野。
「她沒說想吃什麼,但是我覺得……」曹化頓了片刻,跟顧野說:」她……一直挺喜歡你做的蛋炒飯。」
顧野咬著菸頭,冷笑,「吃個屁!嘴那麼硬,餓死拉到!」
曹化以為顧野說的是氣話。
遲早還是會屁顛屁顛的去弄的。
畢竟,這個世界上,最寵溫溪的人,那一定是顧野。
可沒有。
顧野只是在門口等著,沒有別的動作。
那是曹化第一次覺得——
顧野真的生氣了。
生氣的顧野,其實挺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