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野只有一個問題。
可溫溪無論如何給不出正確答案。
車場的門關了。
顧野不是沒有脾氣，相反，他脾氣一直挺大的。
溫溪在車場門口坐了一夜，身後的門再沒有為她打開。
王莽來的時候，溫溪接了個曹化的電話，得回醫院繼續開研討會，京都龐白的電話也來，讓她早點回實驗室。
王莽看了眼溫溪，然後才抬步走進門。
看見顧野的時候，還困惑呢，「溫溪怎麼一大早就出去了，吃飯了？」
顧野握著碗筷的手頓了一下，從他的那個角度，能夠看見某位醫生衣擺的顏色。
「沒讓她進來？」王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猜測。「你……讓她在外頭站了一整晚啊？」
王莽指了指眼睛的位置，「我看她是不是一夜沒睡，眼睛都熬紅了。」
「你怎麼捨得啊？」
顧野沒什麼情緒的低頭吃早飯，一直到吃完面前的麵條，都沒再抬頭往門外看一眼。
等麵條吃完，他再抬頭，門口的人已經走了。
……
溫溪開了一個早上的研討會，依舊沒什麼進展。
李軟語來的時候，給她帶了份飯，兩個人從大學就認識了，什麼話都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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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好了麼？」
溫溪把便當盒放在一邊，拿了瓶水打開，搖搖頭。
李軟語有些擔心的看著溫溪蒼白的側臉，「這次……挺難哄的吧？我看那天顧野是真生氣了，」平日裡哄著你的人，忽然冷了臉，其實是很可怕的。
「你大學發生的那件事……後來跟顧野說了麼？」
溫溪還是搖頭。
李軟語驚愕的看著溫溪，「他什麼都不知道，八年後，還是跟你好？」
溫溪沉默著。
李軟語嘆氣，「那很難得了，他這是什麼都不要，只要你。小溪，」李軟語低聲說：「男性跟女性不同的，女性說分手，大部分是還希望被挽留，但是男性不同，特別是顧野那樣的人，他說分手，是真的做了打算的，你好好跟人家說唄，你們兩這麼多年不容易。真分了，你不傷心啊？」
溫溪想說。
顧野也給機會說。
可怎麼說？
溫溪沒想好。
過往的一切都太髒了，她不想把這些髒，她身上的這些罪，讓他跟著一起去承受。
……
醫院裡的事情特別忙。
很多之前的老患者知道溫溪回來了，都想著來掛專家號。
可京都那邊催的很緊，龐白連續給曹化打了十八個電話，讓他立馬放人。
曹化焦頭爛額，一邊要面對醫院外頭等著放專家號的患者，一邊要應付上頭來的專家組，還要寫檢查。
「大神，這個特異性的情況什麼時候能夠分析出來？你到底為什麼沒被傳染啊？」
溫溪手裡握著筆，口吻淡淡，「你是學傳染病的，你問我？」
曹化撓頭，「我是真沒轍了，求你快點，你再不回去，導師說他親自過來帶你走，還罵我是瘟神，責怪我沒照顧好你。」
溫溪在自己的身體報告某個數據上劃了一條線。
「可能是這個問題，」溫溪說。
話音剛剛落下。
曹化跟一群專家立即圍攏過來，自己的身體，自己最了解，她的身體免疫力長期是低於正常線的，所以不存在身體好扛過去的情況。
唯一可以解釋的是——
「那段時間，我吃了大量的精神控制類藥物。這類藥物是研究所最新研製的，裡面的hr 成分，有效的抑制了傳染病源的發展，加上後期的阻隔藥物起了作用，所以我是陰性。」
一群專家們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十分可疑的問，「你一直都吃這麼多這類型的精神類藥物？這明顯已經超過正常劑量了。」
溫溪眸色閃了一下。
「嗯，那段時間，有特殊原因，所以需要服用大量的藥物。」
那段時間——
跟顧野太近了。
分離焦慮症的症狀太嚴重，他身上的紋身緩和利落，溫溪硬控著沒深層次的碰他。
小打小鬧，根本解決不了問題。
所以溫溪那段時間，藥物服用劑量已經超過安全指標。
溫溪伸出纖細的手，「結論是不是正確，抽血驗一驗就知道了。」
細嫩的手臂上，血管明顯，針孔插入白嫩的肌膚里，鮮紅的血導入無菌管里。
整整十八管。
曹化憂心的看著溫溪蒼白毫無血色的臉，「你……沒事吧？」
溫溪嘴裡咬了一顆薄荷糖，撐著桌子很勉強的站起來，「沒事，等報告吧。」
曹化看見溫溪要出去，立即說：「你這樣子隨時可能暈倒，還去哪裡啊！」
溫溪晃了晃身子，看著遠處的斑馬線，輕輕的，用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說：「去博同情啊。讓他在可憐可憐我啊。」
溫溪搖搖晃晃的走，曹化要跟，溫溪沒讓。
最近這段時間，溫溪抽了很多血了，傳染病的排查是這樣的，血的指標是金標準，沒辦法。
溫溪本身就瘦，進入小巷的時候，路過的老太太們看見了，都瞪大了眼睛，問她要不要扶一下。
溫溪搖搖頭，說：「不用啦。」
有人扶著，是不是就沒那麼可憐了。
溫溪走的很慢，但是很堅定，她沒別的辦法，只有這個。
所以……
當站在車場的門口，聽見裡頭，顧野的小姑姑樂呵呵的說：「顧野，你這才對嘛，我跟你說，好多小姑娘打聽你呢，都喜歡你這一款，之前你心心念念那個溫溪，跟鬼迷心竅了似得，
現在想通了，可真好，你放心，小姑姑會給你介紹最好，最漂亮，最溫順的姑娘的，這樣啊，日後你爺爺在下頭，也安心了，
那個溫溪從前脾氣看著就倔，是聰明，腦子靈，可有的時候腦子太好也不行，事多，不是過日子的人，你就是倒了八輩子的大霉頭了才會遇到她，否則按照你的條件，早就老婆孩子熱炕頭了。」
溫溪渾身冰涼。
她眨了眨乾澀的眼睛，剛要抬頭，就見裡頭的小姑走了出來。
看見溫溪，小姑切了一聲，雙手合在身前，「既然都分手了，溫醫生就別糾纏了，我們顧野要往前頭去走了， 你回你的京都好好過好日子唄。按理說，你條件應該也挺好的，不缺找不到對象，整天耍著我們顧野玩兒，這不像樣吧。」
小姑說完就走了。
溫溪身子一陣脫力，勉強握著門把手才堪堪站穩。
她站在門口，沒有進去，抬著眼看坐在院子裡的顧野。
他沒抬頭，也沒看她，後背靠著椅子，沒什麼表情的刷手機。
溫溪心如刀割，輕聲說：「顧野，我沒跟你玩玩兒。我不是。」
顧野滑手機的手頓了一下。
依舊沒抬頭。
所以他沒看見溫溪蒼白的跟一張白紙一般的臉，也沒看見溫溪的可憐。
他只是淡淡的說：「不重要，確實不合適，執著沒有意義，溫溪，別糾纏，我們都不是會勉強別人的人。以後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當初在隔離室里我說的很清楚，不會再原諒你。我要往前走，你也往你自己的路走。」
顧野說完就回房間了。
溫溪站在門外，視線有點怔怔的。
院子裡的幾棵番茄苗，卷了黃色的邊，看著因為缺水要枯死了。
溫溪想走進去，可又不敢。
苗修路過，看了眼溫溪的臉，頓時大驚，「小溪，你……你沒事吧？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溫溪搖搖頭，手指虛浮的指著那幾顆番茄苗，跟苗修說：「您能幫我澆澆水嗎？」
快要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