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專家熬了兩天兩夜,熬不住了。
提議暫時休息。
溫溪揉了揉眉頭,曹化跟溫溪說:「在醫院裡休息一會兒,這些人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又開會了呢。」
溫溪搖搖頭,把白大褂脫下來掛椅子上。
「我去趟顧野那裡。」
曹化跟著溫溪的步子往外走,「顧野這次是不是真生氣了,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解釋一下,這事全賴我。」
溫溪頭也沒回的走斑馬線,「我們之間的事,跟外人無關,別跟著我。」
溫溪出來的時候,外頭天已經徹底黑了。
路燈落在小巷裡,溫溪才記起來,她來了這麼久的邊城,好像從來沒有自己走過這條路。
都是顧野,陪著,哄著的。
車場的門關著,溫溪敲了敲門,裡面沒有回應。
溫溪就給王莽去電話。
王莽看了眼身邊喝悶酒的人,碰了碰顧野的腿,「溫溪電話。」
顧野沒說話,拿了個烤串。
王莽說:「聽聲音,她在你車場門口,你要不要回去?那地方挺黑的。」
顧野眸色淺淡,「讓她回醫院,車場不是她去的地方了。」
王莽啊了聲,「我這麼說啊?」
顧野不說話了,跟旁邊的人碰了個杯,喝了一大罐的酒。
「那你給我發個定位吧。」溫溪說。
王莽又看了眼顧野,「老大,我不敢啊。」
溫溪就說:「那我告訴你家老爺子,你跟你老婆已經離婚了。」
王莽立即嘶了一聲,直接掛了電話,利落的發定位發過去了。
王莽心裡默默哀嚎,「兄弟,對不住你啊,你家祖宗手段太狠了。」
溫溪已經熬了兩天沒睡了,到現場的時候,頭有點暈。
在門口站了一下,才朝著顧野的方向走過去。
她也沒過去, 就隔著幾張桌子的位置坐著,沒去打擾顧野。
老闆過來問要吃點什麼。
溫溪太久沒睡了,這會兒一點胃口都沒有,但是占了人家位置,干坐著不好,她就點了份炒飯。
王莽低聲提醒顧野,「溫溪來了。」
顧野眼皮都沒抬一個,不在意人來了沒有,坐哪兒了,也不在意她怎麼知道這個位置的。
他吃著烤串,喝著酒,接過別人遞過來的煙,點燃慢慢的抽。
深夜裡,周圍人多,一片魚龍混雜。
燒烤攤滿地都是垃圾,亂的很。
顧野坐在其中,抽著煙,餘光看見某個小孩兒跟這裡格格不入的坐著。
剛從醫院出來,身上帶了點消毒水的味道 ,隨著空氣散漫。
她的坐姿很規矩,老闆送上炒飯,也跟人客客氣氣的說謝謝。
那一刻,顧野再一次強烈的感受到了,自己交際圈跟某位醫生的巨大差距。
學渣班的同學,他見過。
研究室的同事,他也見過。
每一個。
每一個都尊重有禮貌,女的漂亮,男的西裝革履,穩重自持。
溫溪這朵玫瑰,應該開在那樣溫暖而舒適的環境裡,而不是應該出現在雜亂凌亂的深夜烤串店裡。
人太想要一樣東西的時候,就會不清醒。
顧野覺得,自己之前就是不清醒。
如今該醒了。
顧野把手裡的煙丟了,站起身。
王莽看他,「走了?」又看向溫溪的方向,跟顧野說:「那把人帶走唄,白白嫩嫩一朵嬌花坐著,回頭被欺負了。」
王莽這就是幫溫溪一把。
這場子是他們的,溫溪明顯一看視線都在顧野那邊呢,周圍流氓誰敢上去。
顧野沒說話,直接走了。
溫溪也跟著起身,走到顧野的身後。
路上漸漸安靜。
遠離了身後的鬧場。
溫溪試圖往前走,牽住顧野的手,可顧野沒讓她得逞,把手抬起來,擱進了兜里。
「顧野。」溫溪的聲音輕輕,「我收回之前說的話,你別生氣了行嗎?」
顧野沒說話,往車場的方向走。
溫溪沒見過這樣的顧野,都不知道怎麼哄了,走回車場的時候,依舊是顧野在前,溫溪在後。
她要低頭跟進去的時候,顧野抬手攔住了。
溫溪怔怔看著顧野。
深夜裡,某位女醫生眼底染了一圈熬夜的烏青,像是很久沒睡了。
顧野說:「太晚了。不方便讓你進去。」
溫溪心口一顫,「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顧野沉默了幾秒。
「可以。」
「我可以給你很多次機會。」
溫溪眼睛一亮,下意識的要去貼近顧野,她喜歡顧野暖呼呼的懷抱。
可顧野抬起手,沒讓她靠近。
溫溪困惑的抬起眼。
「我只問你一個問題。」顧野說。
溫溪點頭,「好。」
顧野說:「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會推開我嗎?」
溫溪頓住。
顧野說:「你會讓我進那間隔離室嗎?你會在那個時候,告訴我,你也愛我,你會讓我陪著共度難關嗎?你會嗎?」
溫溪沉默了。
有些話,她可以說,可有些話,她不能騙顧野。
不管重來千萬次,在那種時候,溫溪想,她都沒辦法把顧野拖下水。
顧野像是早就明白,「所以你現在來招惹我做什麼呢?未來遇見什麼事情,我們誰都不清楚,你或者我,會遇見什麼,無法預見,但是我可以預知的是,你會在某個時刻,推開我。」
顧野看著溫溪,「你不覺得很可笑嗎?我不明白,兩個人這樣還在繼續在一起的意義在哪裡。」
溫溪立即說:「我以後會努力的保護自己,不會再有這種情況出現,而且,你如果有什麼問題,你可以告訴我的,顧野,可以為你兜底。」
顧野嘆了口氣,似乎也很累,「可是溫溪,我不想要這樣的感情。」
「你明白嗎?」
「我要的是共進退,我要的是相濡以沫,我要的是相知相伴。」
「你明白嗎?」
車場的門當著溫溪的面合上,溫溪很久之後才緩緩眨了眨眼睛。
她攥著拳頭,很久之後才低聲說:「可是顧野,我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