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爸的手藝,只限於把東西弄熟。
老陳呢,不能說做飯難吃,他的做飯水平就是飄忽不定。
第一次照著網上視頻循規蹈矩的做就還不錯,此後,不斷加入自己的新想法,做的飯菜就會不斷偏離正常水準。
老陳覺得家裡兩個孩子辛苦,沒肉不行。
通常弄的排骨湯,油膩膩的飄著一層,下面全是難以嚼碎的大塊瘦肉,都知道溫溪愛吃糖醋排骨,每一次,排骨的肉都能炸的跟乾屍肉一樣。
家裡兩孩子孝順,沒人敢說。
溫溪適應了很長一段時間,有段時間硬著頭皮吃,轉頭就出去吐了。
後來陳俊傑就幾乎不回來吃飯了。
老陳於是更熱衷從網上研究做飯,溫溪每一次回去,都要被新菜色荼毒一遍,真是吃多少,轉頭就吐多少。
溫溪說吃食堂,多少有些真心話在裡頭。
兩老頭節省的很,自己不捨得吃肉,肉都給孩子吃,自己吃青菜,偏偏老陳別的不行,青菜做的不錯,所以老陳跟老五一直都覺得,老陳的手藝還湊活。
溫溪今天已經做好了回頭去吐的準備,結果——
這味道——
老五笑眯眯的問,「是不是很好吃?」
溫溪點點頭,糖醋排骨上還撒了解膩的金桂,味道很香,排骨嫩滑不油膩,很可口。
溫溪再一次問,「誰做的?」
老五說:「我跟老陳今天一道早去選的豬肉,賣肉的那個老闆正好在教人做這道糖醋排骨,我跟老陳就站著聽了一會兒,結果那老闆好熱情,非要來家裡教,老陳就學了這道菜,好吃麼?」
溫溪很誠實的說:「很好吃。」
除了好吃之外,還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老五滿意的點點頭,「你可不知道,那個老闆跟我們一見如故,知道你是京都附屬的醫生,還說呢,醫生最辛苦了,以後賣完了豬肉有空,就到家裡來多教我們幾道菜,菜譜我跟老陳都寫好了,以後記錄下來,都按照你喜歡的方法做。」
溫溪笑笑,沉默了片刻。
說:「是賣豬肉的老闆?」
老五點頭,「嗯嗯。」
溫溪想,這或許是個巧合,一道菜的巧合。
溫溪吃完飯,就送老五去附屬門口了,跟老五交代,「晚上不回去吃飯,導師請客,您跟老陳別折騰,天氣熱,早點休息,別等門。」
老五點點頭就走了,怕自己耽誤孩子事。
人下午兩點要開會呢。走的時候,還催溫溪去休息一會兒。
溫溪晚上聚餐完,回去的時候,感覺到身後的熟悉的腳步聲又響起來了,她壓了壓眉頭,立即轉頭。
可身後依舊空空如也。
溫溪在工廠門口望著進來的那一條小道沉默了幾秒,後來就給陳俊傑打電話。
「有人跟著我。」溫溪說:「空的時候,查一下回家這條路外頭的監控。」
陳俊傑原本在吃晚飯呢,被溫溪這話說的,直接就從位置上彈起來了,「什麼?!誰跟蹤你?什麼時候開始的?你人現在在哪?」
溫溪說:「在家了, 我沒看見人,就是懷疑,你有空的時候查一下監控,不著急。」
溫溪說不著急,陳俊傑可急死了,直接去找人調監控了。
一屋子的警察呆呆的看著陳俊傑暴跳如雷,感覺要殺人。
一邊的瘦子低聲問學渣班的小胖子,「頭什麼情況啊?電話那邊誰?」
小胖子吃著泡麵,「還能誰?肯定是老大妹子唄,他也就這麼幾個上心的人。」
瘦子跟身後一群警察就瞭然點點頭。
哦。
家裡妹妹啊,那正常了,只要遇上家裡妹子的事,那對於老大來說,都是天大的事。
後來就一群人圍著過去看監控了。
小胖子也煩煩躁躁的說:「誰啊,找死呢,敢跟蹤我們家溪神!是不是不想活了。」
溫溪長得漂亮,之前晚歸的時候,也有小流氓跟著,陳俊傑沒少因為這些揚拳頭。
陳俊傑一臉匪氣,把監控室的人拉開,自己親自看。
……
溫溪把事跟陳俊傑說完之後,就沒再管了。
研究室很忙。
醫院的就診人數也越來越多,溫溪開始上手術台了,加上偶爾比較麻煩的急診,一個禮拜休息不了幾個小時。
漂亮的女醫生長發用鯊魚夾夾著,面容清冷,白大褂隨著匆匆的腳步一路揚起。
急診手術會診回來,一屋子等了很久的病人,溫溪坐下去,等看診的人看完,老五保溫桶里的飯菜都已經涼透了。
老五茫然的看著溫溪本來都要忙完了,急診那邊一個電話, 又走了。
半個小時後。
護士長連忙走到老五的面前,用手機打字,「叔叔,主任讓我跟你說一聲,她上手術台了,估計出來要十幾個小時,我叫人送您回家吧。」
老五震驚的眨了眨眼睛,指了指自己懷裡的保溫桶,「這,孩子沒吃飯呢。」
護士長就不知道應該怎麼開口了。
在父母的眼裡,孩子永遠是孩子,可在醫院裡,溫溪穿上了這身白大褂,她就首先得是醫生。
老五不想走,可沒辦法,十幾個小時出來,天都亮了, 老五把保溫桶遞給護士長,跟她打字,「那麻煩您,中間要是我家小孩兒出來休息,您把這個給她,我回去,明天來給送早飯。」
護士長點點頭。
老五緩緩的走出了醫院。
其實,都知道,溫溪是吃不上這口飯了。
醫生工作沒個準點,胃都是餓壞的。
老五一路回去都嘆氣。
溫溪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外頭的天都已經亮了,她揉了揉脖子,看見放在辦公桌上的飯菜,在位置上歇了一會兒,才打開保溫桶。
護士長進來簽字, 跟溫溪說:「主任,您父親說,待會兒來送早飯,您等口熱乎的。」
溫溪餓的不行,整整20幾個小時沒吃了,直接把蓋子打開,低頭吃的第一口,她就愣住了。
護士長還以為飯菜涼透了太硬,問溫溪,「壞了?」
溫溪沒答,而是緩緩將視線放在眼前的粉蒸排骨上,這味道——
老五拿著早餐進門的,匆匆把現磨的豆漿遞過去,跟溫溪說:「飯菜涼了,可不能吃。」
溫溪指了指眼前的粉蒸排骨,「這又是那個賣肉的做的?」
老五點頭。
溫溪喝著熱乎乎的豆漿,跟護士長說:「早上有個研討會,你讓科室誰有空替我去一趟,我有事。」
護士長點頭,「龐院長安排了,說你昨天通宵太累了,讓小李替你去研討會,下午您有病人,讓您早上回去好好休息。」
溫溪仰頭把豆漿喝完了,吃著饅頭就拉著老五起來了,「走,帶我去看看到底是哪位神通,菜做的這麼好。」
味道怎麼跟顧野做的那麼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