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溪愣住了。
她笑了一下，低低的說：「怕成這樣嗎？」
「嗯，」顧野毫不掩飾，「真的怕，我好幾天沒睡著了，我就在想，你要是真出事了，那我現場死了都來不及，我追了這麼多年的姑娘，到最後，都沒修成正果。」
溫溪笑了一下，「怎麼沒修成正果，不是——」
周邊有點人，溫溪也還要點臉，就說：「那啥了麼？」說完之後，還補充了一句，「四天。」
「那不夠。」顧野鬱悶，「根本不夠。」
溫溪笑了笑，很寬容，「那等回去的。」
顧野悶悶的嗯了聲，「那回來去領證麼？」
溫溪是真的忙，後面有人喊她了。
溫溪笑著跟顧野說：「領。」
說完之後，也不知道是信號沒了，還是掛了，視頻中斷了。
過了幾秒後。
顧野收到了一條信息。
【沒信號，得忙了，聽話好好照顧自己，照顧家裡，回去就跟你去民政局。小狗乖乖。】
顧野一顆心，前一秒還戰戰兢兢，這一秒又甜甜蜜蜜。
他握著個手機傻笑。又無端擔心前線的情況。
他這輩子，在親密關係中，運氣一直不太好，所以甜蜜不過幾秒，又開始陷入焦躁。
怕願望總是不能實現。
怕自己又要被丟下。
這種焦慮，在次日嘩啦啦的雨聲中，被拉到了頂。
雨下的很大。
颶風壓的工廠的樹枝往一邊倒。
溫溪的手機又沒信號了。
兩老頭撐著下巴看著門口，眼巴巴的望著。
顧野心裡亂成了一團麻，可還要記得溫溪說的——
好好照顧自己，照顧兩老頭。
他硬提著精神去做三餐。
把萎靡的精神藏在深夜裡自己一遍遍撥通那個沒有信號的號碼。
後來雨漸漸停了。
信號能通了，可溫溪的手機一直無人接聽。
顧野一顆心七上八下，心裡後悔，不應該跟溫溪說「回來領證，」就好像說了之後，永遠都辦不成了似得。
他怕的要命，已經徹底沒心思做飯了，三個人沉默的吃著外賣，偶爾中間陳俊傑會回來，就四個人什麼也不說，整個工廠都陷入了一股死寂中。
直到——
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震動了一聲。
家屬群里跳出一條信息。
顧野手指顫抖的厲害，他點開了信息。
看見群里發的消息——
京都附屬醫院人員五人受傷，次日會轉回本院治療。
——接下來公布名單。
李小濤。
王小明。
……
最後一位。
溫溪。
……
群里氣氛凝重。
負責人在群里說： 【此次京都附屬共去前線支援五十人，現已全部送回本院治療，對於醫護人員前線支援，我們深表欽佩，對於他們日後救治，醫院定當竭盡全力，對於各位家屬造成的擔憂，我們深表歉意，再次感謝各位的付出，謝謝大家。】
顧野茫然的看著這一行字，視線緩緩上移。
落在了上頭——
溫溪。
的名字上。
他接到醫院的電話，跟老陳、老五還有陳俊傑幾人匆匆趕往醫院。
空曠的深夜醫院門口。
一身泥濘的大巴車遠遠而來，最終疲累的停在了醫院的門口。
車門緩緩打開。
一個個負傷的醫生緩緩走下來。
顧野赤紅著眼睛，看見溫溪最後在人的攙扶下準備邁下階梯。
那一刻，耳邊的風聲很大。
顧野卻什麼都聽不見，他匆匆大步朝著溫溪走過去，在她試探性的伸出好的那一隻腿時，一把將她抱在了懷裡。
溫溪驚呼了一聲，看見了顧野後，怔了一下，然後笑了。
「來的這麼快。醫院不是說剛通知麼？」
顧野把人緊緊的抱在懷裡，下意識的先看了眼包裹的厚厚的腳，眉頭沉沉的壓了一下，然後問：「是不是很疼？」
溫溪纖細的胳膊勾著顧野的脖子，「不會。沒事。別怕。」
就這麼抱著，溫溪都能感覺到顧野渾身在發抖。
唇瓣都是白的。
也能夠想像到，這段時間，小狗得怕成什麼樣子。
進了醫院，五位醫生都被安排去做檢查。
溫溪全程都是被抱著的。
高大的男人繃著一張臉，在深夜的醫院裡穿梭，進進出出，每一位醫護人員都看著。
大家都知道。
啊——
這是溫主任的愛人，這次支援，真真是嚇到了。
但是被嚇到的，又哪裡僅僅只有顧野呢？血肉之軀，去硬抗災難，誰會不怕呢？
溫溪做了檢查，被安排進了病房。
溫溪笑笑跟老陳，阿爸，還有陳俊傑說：「你們回去休息吧，沒事，腿流點血，不礙事，別的報告也說沒事麼。」
問了主治醫生，主治醫生再三保證，「問題不大，就是失血多了些，回頭好好補補，沒大礙。」
老陳臉上的血色才漸漸回來。
「那你要拿什麼到醫院的麼？」陳俊傑說：「我回家給你拿過來。」這些事情，之前都是陳俊傑做的。
溫溪說：「不用，回頭叫顧野去我科室休息室裡頭拿過來就行，裡面什麼都有。」
陳俊傑就送老五，老陳他們回去。
陳俊傑走出病房的門時，轉頭看了一眼，顧野委委屈屈的把頭埋在了溫溪的肚子裡，「嚇死我了。 以為還有哪裡受傷了，你不知道，我這幾天生不如死。」
溫溪靠坐在床頭上，彎著漂亮的大眼睛笑，「嬌氣。」
陳俊傑收起目光，護送兩位老人回去。
他在想——
以後，留下照顧溫溪的，會是別人了。
緊急情況下，溫溪的緊急聯繫人，也會是別人。
深夜裡，走廊一聲深深嘆息。
……
病房裡的白熾燈關了。
顧野去休息室給溫溪拿了換洗的貼身衣服來，外頭得穿醫院的衣服。
他把臉盆一起拿過來了，擰了熱毛巾，給溫溪擦臉。
溫溪仰著頭，讓顧野伺候。
後來又往下擦，顧野問，「之前這種支援，受傷了誰打理你啊？」
家裡三個男人，溫溪可怎麼辦？
溫溪平躺著給人擦身子，玩著手機，說：「以前沒怎麼受過傷，一般就是蹭破點皮。這次前線條件太差了，沒辦法。去了五十個人，沒一個不掛彩的，我這都算好的了。」
顧野皺眉，「那不會是因為我跟你在一起，我運氣不好，我——」
溫溪嘖了聲，把手機放下了，「胡說什麼呢？這麼迷信。沒影的事，前線支援，受傷多正常，別亂想。」
顧野說：「可你之前都沒受傷。」之前護士長也說，溫溪做事小心謹慎，一直會讓自己處於安全的位置，之前前線一百多號人支援，就她什麼事也沒有，好好的回來了。
溫溪好的那隻腳踹到顧野的心口，逗著他，「那之前我不是沒老公心疼麼，正好讓你疼疼我。」
顧野握著溫溪纖細的足，親了親，「可嚇死我了。」
顧野晚上一邊跟溫溪親親的時候，一邊想，得回頭找個靈驗的廟求求。
求他家小孩兒，一生順遂，平安健康。